“荒无人烟的地方,真的是你说的秘密基地?”洛斐跟着米尔往前走,一边问莱克。
莱克扶着树,麻利地往前走着,“米尔应该知道是哪里?”
突然被提到的米尔微微一怔,转而说道:“依照周边环境来看,我大概能猜到,但确实不认识这里。”
“你母亲,艾琳娜夫人没有向你提起我爷爷吗?”莱克不解地问。
“常常提起,但我出生后,母亲便不再自由,无法轻易离开去看望莱恩先生了。”米尔语气很平,但忧伤还是从话语漏了出来。
“最后准备去艾瑟兰看望莱恩先生时,母亲便在露希恩战争中丧生了。”
洛斐抿了抿唇,看了米尔的背影一眼,快走几步握住他的手腕,顺势越过莱克,走在了最前面,方才的疲态全然不见,“走快些,不然明日也到不了。”
“你们……”莱克见两人忽然走得飞快,喊了句:“你们不认识路,走那么快做什么?”
洛斐闻言,带着米尔慢了下来,“那你快些。”
“不要催他了。”
“催我也快不了。”
“……”
你一言我一语地终于到了目的地。好在,莱克还算是心里有数,他们到的时候,天还未彻底黑下来。
洛斐抱着手臂,看着眼前的院子。
院子不算大,三面搭着灰石矮墙,院中间的熔炉洞口漆黑,各式各样的工具器材堆在墙根,不整齐但不脏,显然是有过打扫。
“小心。”洛斐眼疾手快地伸手,将快要踩到铁器的米尔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莱克见状,弯腰将路中间挡路的工具先移开,朝身后说:“我分不清哪些重要,哪些应当丢弃,便都留了下来,你们务必小心。”
莱克将路中间清空,开口说:“这是爷爷先前的工坊,主要是用来锻造武器,但他忙碌时也常常住在这里。”
“既然爷爷是艾琳娜夫人的师父,说不定这也有会有些线索。”莱克推开了门,朝着他们微微躬身,语气难得的放软,“不管残刃卷是否是爷爷的物品,我依然希望你们能找出些线索,顺势找到它。”
“我们会尽力。”米尔微微颔首。
他们刚到的时候,远远望去,以为和卡斯弗的院子别无二致。进了门才发现,截然不同。
屋里不像院子那样器材工具堆砌满地,取而代之的是图纸和书籍铺满了桌面,墙壁上挂着的也是形色各异的档案和信件。
莱克熟练地擦拭落灰的物品。
米尔垂眸看向桌面的图纸,而洛斐则是望向墙壁挂着的信和旧档案。
洛斐观察信件和档案的同时,余光看了眼米尔的状况,瞥见对方拿起的图纸,随口道:“艾琳娜夫人的图纸和你爷爷的很相像。”
“他们是师徒,都是做武器的,相似也正常。”莱克语气随意。
“不是的。”米尔忽地开口,“这是母亲的旧作。”
“艾琳娜夫人的?”莱克闻言走去,拿起来看了眼,干干净净,没有名字。
“你如何看出这是艾琳娜夫人画的?”莱克觉得这和桌面的其他作品并无差异。
“我从小便看着它们长大。”米尔摸了摸渗透的笔墨,笃定地说:“这不仅是母亲画的,而且是她年轻时画的。”
“我爷爷为何要拿着艾琳娜夫人的作品?”莱克随手翻了翻其余的图纸,并无别的。
“……兴许是给师父的礼物?”米尔说得犹豫。
艾琳娜·韦恩菲尔德和莱恩·索恩皆不爱标注时间,眼下的状况米尔只能认识作品,也无法猜测具体时间。
“恐怕不是。”洛斐抬手摘下墙上钉着的一封信,倚着桌子,随手递向米尔,“像是艾琳娜夫人让莱恩先生制作的。”
“母亲制作武器并不逊色,但她更精于画图。图纸交于莱恩先生动手,倒也不奇怪。”米尔接过信封,仔细地拆开。
入目是久违的母亲笔迹:
莱恩先生敬启。
米尔看着信件中的内容,低声念道:“露希恩这边的武器工坊建得不像样子……我画了几张图纸,却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便想着请师父过目。”
米尔看完,看向其余两人,说:“这是母亲和父亲刚成婚时。”
洛斐忽地来一句,“那就清晰了。”
莱克和米尔同时望向洛斐,问:“什么清晰了?”
“你们真是该清楚时,却没了主意。”洛斐伸着头,指了指信件,语气不咸不淡,“残刃卷是艾琳娜夫人婚后多年才完成的作品合集。她写信问莱恩先生的时候,残刃卷还未成形。”
洛斐缓缓说道:“况且,艾琳娜夫人去了露希恩便身不由己,短时间内没了自由,莱恩先生又常年奔波参赛,忙于交流武器制作,残刃卷怎么会在莱恩先生手里。”
“难道和爷爷没有关系吗?我当年走过的地方,桩桩件件都指向残刃卷。”莱克皱着眉问。
“我们不也来了汐莱纳希吗?”洛斐神色严肃,继续说:“现在看来,不仅只有我们在寻找残刃卷。”
莱克泄了气,默默地收拾眼下的图纸,问:“你们接下来去哪里?”
米尔率先开了口,“我们先回艾瑟兰等待。”他顿了顿,目光移向洛斐,而后说道:“目前的线索模糊,后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洛斐欲言又止,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米尔不主动提起去露希恩,他也不开口。
“真的值得?”莱克抬眸问他们。
从艾瑟兰到汐莱纳希,再到夏塞林,这一路走得不短,但收获却寥寥。
甚至一切要重新开始。
怎么能算不白费呢?
米尔拿起那张图纸,在莱克眼前晃了晃,说:“莱克,能将它赠予我吗?”
“你母亲的物品,你拿去便是。”莱克头也没抬地回答。
米尔谨慎地将图纸折起来,随口问莱克,“你不也一直在寻找?哪怕缩在那间屋子里,不爱外出,害怕外界,也依旧不放弃。”
“我才不是害怕。”莱克听见关键词,忙慌地反驳,随即又垂眸道:“爷爷是我的家人。”
“她是我的母亲,是我的家人。”米尔郑重地说道。
一旁一直默默收拾工坊的洛斐顺着米尔的话,想也没想地开口:“也是我的家人。”
其余两人皆是一愣,目光落在他身上,表情不解,像是等待他说点什么。
洛斐转身便看见不明所以的两人,不再着急收拾,思索着说:“我是说……都是我的家人。”
“好了。”莱克忽地直起身,将翻出来的物品重新摆好,问面前的米尔和洛斐说:“你们准备去哪里住?继续去庄园装扮侍从,还是另找他处?”
在庄园里装扮侍从干活,还是面对凯勒布丧失面子,洛斐还是能做抉择。
他当然选后者。
“不用麻烦了。”洛斐委婉地拒绝,朝向莱克,笑着说道:“我们也许是去凯勒布公爵那里借住。”
洛斐说完,转身问米尔的意见,“米尔,去凯勒布公爵那边还是去庄园里继续装扮侍从?”
米尔听见洛斐意有所指的问话,佯装犹豫,说了句,“继续去索恩庄园……”
洛斐诧异地看他。
“……是当然不行的。我们先回凯勒布公爵的城堡,顺便和他们道别,然后回艾瑟兰。”
米尔见洛斐长叹口气的模样,失笑。
将莱克送回去后,他们便去了城堡。抵达时,天色已经放明,周边泛起了白。
洛斐伸了伸懒腰,随即转身,朝马车内伸了手,说:“米尔,下车了。”
洛斐话音刚落,管家便慌乱地跑来,喘着气,远远地开始拦着他们,压着声音道:“别下车!快离开。”
洛斐见向来温和如玉的管家失了态,以为是凯勒布和埃迪在跟他们开玩笑,便笑着问了句:“管家先生,你们在同我们说笑吗?”
还未等管家讲话,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好久不见。”
洛斐闻言一愣,顺势抬起头,诧异地看向许久不见的洛缇,困惑道:“洛缇?你……”
礼节性的问候刚刚结束,洛缇便提着裙摆,侧着身体,朝洛斐无声地说了句,“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