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什么质问对方?
先前他和米尔的那些亲近,肩膀靠着肩膀,手臂环在腰间,从来都是因为米尔默许。
如今米尔不默许了,躲避了,他又有什么理由和立场去质问对方。
米尔察觉到身后人忽然安静了,转身问他:“你?殿下要问什么?”
洛斐思绪回笼,被米尔问得愣了愣,抬手摸了摸后颈,慌乱地开口:“你……的祈福绳很好看。”
米尔举起手腕,转着看了一周,又看了看洛斐,问:“你喜欢?”
洛斐点了点头,反正戴在米尔腕间的确不难看。
米尔走到他跟前,没打招呼,低头解下腕间的祈福绳,利落地系在洛斐手腕上。
动作行云流水,洛斐回神的时候,那根宛如麦穗般的祈福绳便到了他的腕间。
洛斐本能地把手撤了回去,要将祈福绳摘下来,直言拒绝:“卡斯弗送你的礼物,我断然不能收。”
米尔按住他手背,“请殿下仔细看看,是否和我的那根相同。”
洛斐听他说完,垂首去看手腕上的细绳,那里缠着的的确不是金黄,而是一抹温润的翠绿。
绳结处垂着的小坠子也变了模样。麦穗换成了绿草,编也更细些。
洛斐抬手在眼前晃了晃,翠绿衬得那截腕骨分明,分外好看,笑着问:“你送我的?”
洛斐问完,神情愣了愣,看向米尔,语气添了几分试探,“不会也是卡斯弗为你编的?”
“这根祈福绳,我戴很多年了。”米尔见洛斐戴着的确合适,细绳绕了两周稳稳落于腕骨,腕线流畅利落。他不紧不慢地说:“我像你这个年纪时戴的,送给你,就当做给殿下颁的奖。”
洛斐下颌微扬,笑意明晃晃的,说:“说是你送我的毕业礼物更为恰当,我也更加喜欢。”
米尔转身看了一眼,庭院早就落在了后面,典礼仪式大概也到了结尾,而身旁的洛斐还在摇晃着手腕,观赏着细绳摇摆,好不快活。米尔叹口气,问:“殿下不觉得可惜吗?”
洛斐动作未停,随口问道:“可惜?”
“今日明明也是你的毕业典礼,你却无法上场。”
洛斐偏了偏头,看着他,“不是无法上场,只是天气炎热……”
“我恰好也没来,你便不去了。”米尔接得自然而然,而后问他:“对吗?”
洛斐对上他的目光,那双黑眸像是布雷克伍平原的夜草,只是香气就能将人勾出真话。
洛斐认了,垂首拨了下祈福绳,坦白地说:“父王让我先不要去,我要是去了,典礼仪式便会成了供人奉承的名利场。”
“……那你先前也是因此不去?”米尔轻声反问。
“那倒不是。”洛斐想没想地回答:“单纯不爱来晒着。 ”
洛斐看了眼米尔,答得干脆,“身为王子,享受的优待数不胜数,何必在这点细小的地方而斤斤计较。”
“而且你送了我祈福绳,比我收到的所有礼物都要好。”洛斐将手臂伸到米尔眼前,晃了晃。
米尔被他的动作逗得微微后仰,洛斐伸手虚虚地扶着他,笑着逗他:“你送我的礼物也害怕?”
米尔忽略了他的调侃,而是站稳后说了句,“你很适合做王子,不必担忧其他人抢占你的位置。”
米尔说得直白,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洛斐却被轻轻地堵了一下。
他早就不信那个谣言了,米尔不想当王子,他比谁都清楚。
他不知道米尔为何突然提起来,索性不接话了,将人轻轻扶正后,抬手指向前面,“你看。”
米尔跟着洛斐来的时候并未抱有太大期待,乘凉的地方仅仅有些树荫即可。
他顺着洛斐指向的方向望去,才明白能让眼光挑剔的洛斐满意的地方,的确非同寻常。
这块地方大概是温斯洛的最高点,微微垂眸便能将温斯洛尽收眼底,树木沿着坡道层层叠叠地铺开,秋叶簌簌地飘动,风一吹,便是散开了一片碎金。
“是不是很不错?”洛斐伸手挥了挥落在米尔肩膀的落叶,“这里的夜晚也夺目,长着透明翅膀的小虫子在夜雾中流动,说是银河也不违和。”
米尔捡起地面上的一片落叶,回了句,“确实动人。”
“我先前不常来圣西尔,但每当来圣西尔时都会来看看,不同节气,总有不同的景色。”
洛斐说完,见米尔蹲着捡起了金黄的落叶,便知道他那习惯又来了,像在河谷搭石子一样。
洛斐弯腰帮他一起捡,随口问了一句:“你先前的学院也是如此吗?武器精良,审美艺术也很好,露希恩的学院应当很有趣。”
米尔头也没抬地开口:“我没去过学院。”
“?”
洛斐捡落叶的动作微微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