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装得更柔弱更茶里茶气一些。
楚微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声音也跟着低下去:“陆哥,我没有家了。”
楚微没有抬头,继续说下去:“我是被拐出来的,跑出来快一个月了。我不知道家在哪儿,就算知道,也不一定能回去。”
她顿了顿,“我不想回去。”
刘卫东正啃苹果的动作顿住,看了看楚微,又看了看陆峥荣。
故作一言难尽的表情,其实今天她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下床没啥问题,只是脸色苍白,装起来很有说服力。
其实原主张小英的记忆碎片她昨天晚上开始有了一些,确实是被人从家里带出来的,但不是拐卖,是跟着一个说能带她去南方打工的远房亲戚出来的,到了半路发现不对劲,趁夜跑了,一路往北,躲躲藏藏,最后冻倒在路边。
这些是真的假的不知道,反正编辑下应该大差不差。
回去?回哪儿去?去穷苦的小城镇嘛?
楚微现实的家的确不是小镇,可也没好到哪里去,好不容易工作挣钱,十几岁回到山里的镇上,岂不是过两年就结婚生子?
读书,这个年代怎么可能!
不如赌一把。
陆峥荣沉默了片刻,问:“你想跟着我?”
楚微使劲点点头。
“我什么都能干,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跑腿搬货都行。我不白吃你们的饭,等我攒够钱就走。”
陆峥荣:“你年龄这么小怎么能干这些?身子一阵风都可以吹到。”
十五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脸色白得跟病房的床单一个色号,手上还有冻疮。就这身子骨,别说搬货了,怕是拎桶水都费劲。
楚微怯生生的喊一声:“哥......”
大概这声“哥”是真的穿透他的内心了,这些年他需要一个倾注情感的对象。
于是当下就决定收留她,等忙完这阵,带她回北京。
楚微的恢复速度比医生预想的快得多。也许是年轻,也许是这具身体底子不算太差,躺了三天之后,她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不用人扶了。
陆峥荣每天早上出门前会买点早餐:馒头、一碗粥,偶尔还有一小碟咸菜。
楚微能理解,这个时候国内还没发展起来,能吃饱饭就是奢侈,尤其还是在小县城。
中午他们不回来,楚微就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发呆。
原主的记忆慢慢开始恍惚记起来一点点。
一周后,病情彻底好了,办理出院,不过楚微的身体还是很虚弱。
于是陆峥荣决定在离七台河不远的镇上租房住,选来选去都不太合适。
最后还是决定住宾馆,暖气设施都很齐全,短住很方便。
就是贵了点。
他们从北京出来两个月了,生意还没谈拢,钱倒是花了不少。
不过为了照顾楚微,咬咬牙就定了两间。
他们外出时,楚微在这里待着;回来后,陆峥荣和刘卫东凑合住在一间房。
楚微看得出,陆峥荣真的是特别细心的人。
如果他们当天有事忙,不能回来过夜,他肯定会打电话过来,安抚她,让她不要害怕。
楚微一个穿越来的人,还二十多岁的人,怕什么呢?
什么都不怕。
很神奇的是,楚微越说不害怕,越是淡然从容、懂事安分,陆峥荣反倒越发心疼怜惜这个早熟的小姑娘,柔声叮嘱:“小英,近来风雪越来越大,你乖乖待在房间里休息,不要乱跑。我回来给你带江米条解馋。”
什么江米条,是那个甜的要命很硬硬的糖油混合物零食吧?
她牙疼!
不过现在身处一个柔弱营养不良的小姑娘,的确应该大补特补,糖分是必需品!
楚微乖巧听话:“好,谢谢哥,我会乖乖待在房间里,不乱跑的,等你们回来。”
被人关爱的滋味真的很令人心醉,她真的好喜欢!
这一次外出收货颇丰。此前两个月四处奔走,始终对接不上合适的合作人,这次却一举敲定所有交易。
彼时苏联政局动荡,边境贸易渐渐兴起,倒卖往来越发频繁。
边境那边的洋人对本地随处可见的灵芝毫无兴趣。
国内现在生产力很高,他们需要的是那些能换外汇的硬通货,比如皮草、黄金,或者是具有中国特色的古董工艺品。
至于漫山遍野的灵芝,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块面包实在。
在陆峥荣眼里,这些漫山遍野无人在意的灵芝,全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来东北之前做了几个月准备,真不枉费一个冬天受苦受累。
回到宾馆,刘卫东一边拍打着大衣上的雪沫子,一边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叠大团结。
“咱们把收来的几株百年老参和那批灵芝转手就有人收了,不仅回本了,还多赚了一大笔,好几千块钱!”刘卫东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英,今晚哥请你吃猪肉炖粉条,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