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着,秋寒屏抬起头,斗胆与季卿砚对视上,却被他眼底冷漠的杀意吓得愣了两息,她如何得罪了他?竟惹他如此不悦?
委屈地含起了泪,秋寒屏拾袖低泣道:“妾身亦是身不由己……”
“既是身不由己,孤这就送你回家。”季卿砚低首打量被他盘得温热的白玉镯子,冷言带上一丝温柔,“谣言之事孤也会处理干净,只是你此生不得出现在孤眼前。”
“殿下!”
秋寒屏闻言竟哭得越发凄惨,一声软语酥得站在殿外台阶下的越庭阳都起了一身疙瘩,汗毛直立。
“妾身既已入东宫,便是殿下之人,殿下若要送妾身出宫,与要妾身去死有何分别?”
痛心疾首一语,却将季卿砚逗笑了,他抬眼看向底下低泣惹人怜爱的秋寒屏,将腰侧的短匕钩下,“咚”地一声扔到她面前,刀刃恰到好处地脱了鞘,寒光凛人。
“选一个。”
季卿砚倾身嘴角勾笑,饶有兴趣地盯着愣得忘了哭的秋寒屏,催着她做决定。
殿外台阶之下,越庭阳竖起耳朵想听个仔细,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势头,可一旁的冯公公惊得冷汗直冒,贸然去寻王后殿下解围,届时定是一番腥风血雨,若不解此围,亦是个腥风血雨……
正着急,冯公公眼角瞥见个熟悉的青衣身影,那叫一个欢喜地若狼扑羊般飞奔着迎上人,就差对人行叩拜大礼了。
“霍小公子是来寻殿下的?殿下就在殿中,奴婢为小公子带路。”
被冯公公积极地拽过衣袖疾步往殿中去,霍舒凝眉疑惑今日冯公公怎如此着急,他方才下马,人都还未站定,定睛往殿内一看原是有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在殿中,面前还亮着把匕首,人命关天自然着急。
“殿下!霍小公子来了,说是许久未与殿下相见,想要叙叙旧。”冯公公拉着霍舒跪在殿前的台阶上,尖细地声音喜不自胜,“奴婢这便去准备酒菜。”
季卿砚自是晓得冯公公这是在递台阶,秋寒屏无论是出宫还是如她所言死了,他都要犯上事,得罪王上与王后,进而被朝臣进言请废。
但他不在乎,他早就厌恶这强加于人的一切。
若没有这一切,温辞筠就不会狠心刺他一刀离他而去……
那夜落在他掌心的那滴泪,比涌出的血还要烫他的手,将他的心灼烧殆尽。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一切都是最优的抉择。
她只能选择向他挥刀……
“哗啦”一声惊响,季卿砚起身踢翻面前的桌案,文卷散落满地,吓得秋寒屏往后跌坐在地,不知为何他发了这么大脾气。
僵持之间,霍舒主动启口道:“殿下,臣是来求殿下赐臣一宝,以救一人性命。”
持腰而立,季卿砚吐息稳下心绪,抬眼看向跪在殿外的霍舒:“你与我去书阁。”
瞥见季卿砚真走了,不再管跪在地上的秋寒屏,冯公公暗自松了口气,叫服侍秋寒屏的宫娥上前将人带回殿去,自己动身往书阁去,备上酒菜,暗示霍舒安抚季卿砚一番,多个女子在东宫不就是多双筷子,犯得着要人性命?
严密得几乎不透风的书阁中,季卿砚与霍舒对坐桌前,酒是熟悉的仙琼云露,只是今日饮来少了几分暖意。
“要甚自己去库房取。”季卿砚放下手中金樽道,“何必特意来找我?”
霍舒放下手中杯回道:“臣是想要殿下本当做聘礼的那颗南珠。”
闻言略微犹豫,季卿砚启口问道:“何人叫你如此珍重?是兰槿病了?”
“非也。”霍舒坦然道,“但却是她修书来求我,想要我帮她寻得一颗深海南珠用做药引。”
“原是为寻美人欢心。”季卿砚乐道,“如此我也只得忍痛割爱了,稍后你去库房自己找找,找不到就叫独孤瑾去找,他对我的库房可是如数家珍。”
倒也未料季卿砚给得如此爽快,霍舒举杯谢道:“多谢殿下割爱。”
“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客气?”季卿砚再斟满杯道,“倒是好奇是何人病了,要用这般珍贵之物做药引。”
言及于此,霍舒面色覆上犹豫,不知是否该启口。
季卿砚瞧出霍舒不自在,意有隐瞒:“与卫国有关?难道是要为卫君做药引?”
“绝非如此!”霍舒矢口否认道,“确与卫国有关,兰槿如今是卫国司药局掌司,甘愿降身修书求我寻药,是为了救卫国郁离公主。”
她病了?
病重得卫国药石无功,要来云秦求药?
沉缓三息,换成了季卿砚垂首神色躲闪,似有些不敢多言,却又想问。
“……她因何而病?又病了多久?望京去卫都千里,来得及吗?”
这时,霍舒陡然想起,季卿砚应当在彭城见过温辞筠了,算得上相识一场。
“兰槿未有说明,依臣猜测当是积郁成疾,加之心病难医,方才需借这南珠为引,理气清心。”
心病吗?
是因他成疾吗?
哪有这么好的事!
季卿砚心底苦笑自己自作多情,温辞筠藏这那么多心事一个人扛着,身子又那般瘦弱,不病才是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