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箐扶着李尘生站起来,探头好奇地看着陈宓,期待她抖出更多事情来。
陈宓扫他一眼,从容说:“今日人齐全,又是劫后余生,讲一两个笑话也罢。当初生了班蕙,我和班铖就没有想过要孩子了。恰巧剑宗的儿子与班蕙同岁,顺理定了亲。不料两个孩子八字不合,秋水被打的头破血流,害得我被剑宗数落了数日,还退了婚。”
班家不想失去这门婚约,陈宓被上下催促地紧,脑子一热就想了个馊主意。班铖拗不过她,次年就生了班箐。
班箐原本还是看热闹,这下脸都黑了。陈宓凉薄地又扫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啊!”他不满地叫嚷要说法。
班蕙强横,致使剑宗退了婚,然后又落到他头上;可剑宗分明就也不想要婚约,看在老友的面子上才勉强的吧。
“呵,幸而班蕙太强势了。”天疏雨晃了一下杯子,把茶汤泼了出去。
李纯然千里迢迢一路被追杀赶回来不是为了听她说废话的,早知道该在岳阳和剑宗都谈妥当,回来直接打发天疏雨离开。
“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李纯然放下茶杯,许是动作太重,其中泛起一圈涟漪,很快归于平寂。
天疏雨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起身关上了窗子,隔绝了最后一缕阳光,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只火折子,顺手拿过烛架,燃起一豆火光,站回桌前。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李纯然活了四十年,还是太天真,一句话就能屏退所有弟子,倾心与她相交。
“如果班蕙是他的未婚妻,我可没办法丢掉他们。”天疏雨的目光在烛火下格外阴森可怖,直勾勾看着李纯然。
李纯然心脏漏了一拍,却没当回事,平静地反问:“您在开玩笑?”
天疏雨微笑着摇头。
那个笑不甚温好,在这张向来冰冷厌世的脸上堪称狰狞。
李纯然瞬间汗毛倒竖,察觉她没有说假话,又想到江湖上久来的传言,反倒理清楚了香山迟一事的始末。
她索性站起来,手指按着剑柄,冷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香引步待你不差,即便另有隐情,何故牵连稚子!”
“哈哈哈……”天疏雨等了二十年,终于有人第一次问出来这个问题,她前仰后合地大笑着,半晌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泪,回答道:“自然是为了师父啊,香山迟的根骨和经脉,又是‘他’需要的。”
师父是皎皎之明月,是灼灼之烈日,该永日悬于高天,不应与霜雪一同滚入尘泥。
天疏雨是天水郡人,与香引步是同乡,四岁就拜师学艺,从此无论天南海北,师父就是她的唯一。
先是雪从霜,又是香如故,再有香山迟、白蘋洲,不知何时起,天疏雨希望自己能在她心中得一席之地。
可是人心只有拳头大,容不下更多人,那只好踢他人出去。
喁喁私情,不得宣之于众,埋藏于心也罢。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天疏雨也把手指按在剑柄上,“我既然与夜衣侯相勾结,自知此生再无回头之路。”
两个女人踱着步在屋内绕圈,相互警惕对方的心思。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女侠,现在束手,为时尚且不晚。”李纯然斟酌着话语,先是劝告天疏雨回头。
天疏雨颇为惨淡地笑了一下,悍然拔剑:“你知道的太多了。李掌门。”
李纯然迅速闪身后退,两剑交击,须臾双双退开,门外守候的弟子听到动静,从地上站起身,弹弹衣服上的灰尘,伸手叩了叩门。
“掌门,您和客人还好吗?”
天疏雨摆手收剑,忽而踢倒了椅子,李纯然不得不分心踢开它,却无力招架迅速逼近的天疏雨。
以兵戈会拳脚是为不德,她只好也收了剑,赤手空拳和天疏雨打。
李纯然的体术比不上天疏雨,不多时就被架住脖子,死死堵住了嘴唇。
门外弟子等了半天,没听到屋中旁的动静,也没听到李纯然的回答,不死心地再度敲门询问。
天疏雨轻咳一声,模仿着李纯然的声音,说道:“无事。”
肘间发力,足以让骨头发出咯吱脆响,几息时间就能夺走人命。天疏雨垂头看着李纯然涣散的瞳孔,自如地把她丢下,后退数步,抽剑往自己身上捅了两下,痛呼出声,随后晕倒在地。
守门的弟子听到痛呼声心中大惊,立即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