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宓气的想翻白眼,翻身从床上下来了。
一天下去累的不成样子,未时之后她就跟着班箐到处走。
他全天没笑过一次,到了最后一门课结束,居然还留在实验室,灭了灯火,借着一束月光对手里的机关精雕细琢。
“……”陈宓实在心疼,推门进去,问:“你不累吗?”
班箐头也不回,专心拿细刀刮着木屑雕刻纹路:“我不累。你怎么还不睡?”
陈宓反口问:“你怎么还不睡?不是标好的休息吗?”
“我就是在休息。”班箐理直气壮地向她展示手里的机关,“亥时是休息时间,我做什么不是休息。我子时才睡觉,你快回去睡吧,不要明天还起不来。”
“你这样不行。”陈宓伸手去夺班箐的刻刀,“本来睡的时间就少,你还等子时睡。今天子时睡,明天是不是就要丑时睡?身体会吃不住的。”
班箐咬着嘴唇,没有答话,朝旁边挪了一点,无声抗议。
“你……”
“我三刻去睡,好吧?”
“……你也不要太累了。”陈宓转身走到门边,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最不省心的孩子,轻轻合上了门。
她管不了孩子,也不敢刺激他,只好默不作声地忍了下来。
六个月来都是如此。
班箐非要给自己弄个考校,花了一整天时间去考核,第二日愿意给自己休个半日的假期,实在让几位老师都恨不得欢欣雀跃的当场小酌几杯。
“老天开眼了!”岳恬看见班箐回了自己的房间,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大坛酒,“他终于给自己旬日了!明天不用寅时起床了!”
“雪猜明天下午又要上课。”段琼衣看着那坛酒,总觉得眼熟,“师父,这是不是你窖的?”
沈微月看着酒坛子,确定了是自己的,也笑着摆手不计较:“没事没事,喝吧。人生得意——须尽欢。”
到底哪里得意了。
陈宓重重叹气,依旧心事重重:“要是那个李少侠下山就好了,何至于此。”
说起这个其他人也是一片叹息。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沈微月最终说道:“说起来,他天赋何曾不堪。进步有如神助,我瞧着都可以结业了,放在外面少说也是个二流水准。”
说是勤能补拙也说不准,但是沈微月其实不太相信有人能在自己筋骨定型的时候试手补天。
“你们跟他说结业,他是绝对不准的。”陈宓心酸地答道,“我自知他天赋不差,可那些居心叵测之徒居然策反了老师,从幼时开始荼毒,我竟不曾察觉。去岁斩奸人,也算及时止损。”
那些书本的知识要读完很简单,想要参透绝对是狂妄,班箐要的也不是参透,他日日抱着洛书去看,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次日他居然一声不吭的走了,只让看门的小厮拿了张纸条交给陈宓。
“我去诸葛迷阵,勿念。”
陈宓感觉自己的脑子轰一下炸开了,四肢瞬间瘫软下来,踉跄着跌倒在地上,手足无措地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指甲里嵌满了泥土也毫不在意。
她慌神了好一会儿,从袖子里找出来许久不用的连理枝,颤抖着按通按钮:“班箐,班箐?你快回来——”
对面传来啪一声,班箐把机关按灭了,拒绝与她沟通。
陈宓强行镇定下来,重新按通按钮:“班蕙,现在让人去兰溪,拦住班箐,别让他入城。”
班蕙也啪一下按灭了。
“啊!!!”陈宓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只能像深闺怨妇一样尖叫着捶打着地面,然后被两个仆人强行架了起来。
“给我备马!!”陈宓歇斯底里地大喊着,“班箐那个小兔崽子——”
沈微月大早上没来得及喝,但是昨天晚上喝多了,睡在附近的旮旯里,听到她喊话连忙爬起来看情况。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沈微月还以为什么贼人打上门来了,不由多问了好几句。
好半天才意识到陈宓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忽然摆脱了仆人的束缚,蹲在地上发泄情绪。
陈宓无意义地喊着,喊着喊着又哭起来,不甚清晰地说着什么,沈微月怀疑自己老了耳聋,赶忙扶她起来,凑近了听说了什么。
听了好几遍才听见陈宓说:“班箐跑了,他跑了!我的儿——”
且不知道班箐是什么时候跑掉的,这一会儿追也追不上去,这孩子身上的机关不少,估计已经跑远了。只能等班蕙在兰溪围追堵截。
她实在害怕,现在班箐真的是疯了,行事没有常理,谁知道出去会不会寻短见。更何况诸葛迷阵本就九死一生。
这几个月本来神经就紧绷,来这么一出彻底断了。
“哎哟,头一次见你这么丢人。”沈微月嫌弃地拿袖子给陈宓抹一把脸,“那孩子年纪也不小了,让他出去闯荡呗。”
“你舍得让段雪到处闯荡吗!”陈宓站也站不住,绝望地推开沈微月,坐回地上,直呼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微月不敢说话,他也确确实实不敢放段琼衣自己闯江湖,尽管他再过一年就要满三十岁。
小厮看着夫人哭成这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来回晃了好几圈。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见有个客人来,终于得到了打断陈宓的理由,引着那风尘仆仆的客进了庄园。
“夫人,夫人,有客人来。”小厮试探着喊陈宓。
陈宓无力维持自己的形象,勉强擦擦眼泪才去看客人是哪个。
“李枞??!!!”沈微月定睛看去,惊呼一声,“你还活着?”
李枞从马背上下来,笑着点头行礼:“幸会了。我听说小班公子在此处招募名师。墨家覆灭后,这些年过得也苦楚,空有一腹臭书,也不知道夫人愿不愿意赏脸,给一口饭吃。”
“班箐去兰溪了。”陈宓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形象,兰溪两个字一出口又裂了一条缝,忍不住跺脚,“他为什么要去诸葛迷阵啊——不过是一个男人,我儿何至于此——”
“哎,哎哎。行了行了,”沈微月连忙架住她往庄园里头拖,“你先冷静冷静,他这半天也到不了兰溪啊。别怕了,蕙蕙会处理好的。”
李枞缓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