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邻辞低头看了一眼,这人脸上红扑扑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巴不知道在嘟囔什么,一身酒气熏得车厢里都是。
按理说他该把人推开,但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脸,到底没动。
算了,跟个醉鬼计较什么。
马车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停住。车夫回头喊了一声:“客官,到了。”
谢邻辞先下了车,转身把车厢里的人拽出来。
徐敏之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脑袋歪在他肩窝里,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谢邻辞侧头。
徐敏之没回应,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像只猫。
谢邻辞架着人往院门走。
门口没有下人候着,院里也安安静静的,看来这探花郎平日是独居,连个看门的都没留。
谢邻辞腾出一只手推开门,穿过小小的天井,熟门熟路地往正屋走——也不算是熟门熟路,只是这种小院的布局都差不多,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卧房。
把人弄进屋,扶到床边坐下,谢邻辞才松了手,待人躺下后。
谢邻辞转身要走。
袖子被人拽住了。
谢邻辞回头,看见徐敏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一双眼睛半睁半闭,水雾蒙蒙的,正望着他。那眼神迷离又专注,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根本没看清。
“殿……下?”徐敏之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酒后的沙哑和困惑。
谢邻辞眉头微皱。
徐敏之的视线在他脸上晃了晃,忽然弯起嘴角,露出笑来。
“殿下来了……”他喃喃着,攥着谢邻辞袖子的手用了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拽。
谢邻辞没动。
徐敏之却顺势站了起来,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两只手臂缠上他的腰,箍得紧紧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殿下来看我了……我等了好久……”
谢邻辞僵住了。
他没想到会这样。徐敏之平日里是那样端方自持的人,在朝堂上进退有度,待人接物分寸极好,从不多说一个字,从不多行一步路。
可现在这个醉得认不清人的探花郎,跟平日判若两人。
谢邻辞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刚掰开两根,徐敏之就抬起头来。
那张泛红的脸近在咫尺,眉眼间都是酒意的迷离。
他嘴唇直接贴上了谢邻辞的下巴,一路往上,又亲又啃,毫无章法,像是不知该怎么亲近才好,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
谢邻辞的下颌线被他的牙齿磕了一下,微微的疼。
“殿下……”徐敏之呢喃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殿下……”
谢邻辞的下巴上沾了酒气和他的温热,那种黏腻的触感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谢邻辞两只手扣住徐敏之的肩膀,用力一推。
徐敏之被这力道一搡,直接往后踉跄了两步,脚后跟绊在床沿上,整个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后脑勺磕在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疼痛让徐敏之茫然地眨了眨眼,酒精麻痹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他坐在地上,仰头望着站在面前的谢邻辞,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殿下……?”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更不确定。
谢邻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衣领上被扯出了皱褶,下巴上还残留着被亲过的潮意。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伸手把衣襟理了理:“探花郎,看清楚我是谁。”
徐敏之坐在地上,后脑勺的疼痛让他混沌的意识有了片刻清醒。
他努力地聚焦视线,望着面前那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青年。
是谢邻辞。
徐敏之的瞳孔猛地一缩。
酒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