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垣目光沉沉地落在谢邻辞身上,脸色本就凝重,此刻更是染上几分显而易见的怒气。
“你还知道回来?”
谢渊开口:“如今都什么时辰了,一整日不见人影,府里这么多要事等着商议,你倒好,在外头晃荡到这么晚。”
平日里谢邻辞办事稳妥,极少这般晚归,今日偏偏赶上家族长辈、禁军心腹全都齐聚,他却迟迟不到,本就心思凝重的谢垣,难免压着火气。
谢邻域坐在一旁,看了眼自家弟弟,想开口说句话,可对上谢垣冰冷的眼神,终究还是没出声。
谢邻辞垂着手站在堂中,他微微低头,态度恭敬,却也没有卑躬屈膝,沉声回话。
“父亲息怒,今日从京畿大营出来,路上偶遇徐探花,他醉酒无人照料,我顺路送他回了住处,这才耽误了时辰,回来晚了。”
“徐探花?徐敏之?”谢垣语气里带着不满,“一个无权无势的文弱书生,值得你亲自费心相送。”
谢垣显然对这个理由并不满意,语气愈发严厉:“东宫那边本就耳目众多,徐敏之是太子跟前的人,你少与他牵扯不清,免得节外生枝,坏了我们的全盘计划!”
谢邻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孩儿知道了,日后定会多加注意,绝不会再因私事耽误要事,也不会与旁人过多牵扯。”
谢垣盯着谢邻辞看了半晌,见他态度恭顺,没有半分辩驳,心里的火气才稍稍压下去几分:“罢了,坐下议事。”
“是。”谢邻辞应声,走到大哥谢邻域身旁的空位坐下。
谢邻域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没事吧?真跟徐敏之有关?”他这个弟弟心思重,向来做事有分寸,今日这般反常,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谢邻辞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堂中,示意大哥此刻不宜多言,谢邻域见状,也不再多问,专心等着父亲开口。
谢垣见人都到齐,扫过堂内众人,开口道:“今日叫诸位来,是有要事商议,禁军这边的布控,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不能出半点差错。”
话刚落地,旁边坐着的周谆立马站了起来,对着谢垣说:“大统领,我觉得现在时机正好!禁军都安排妥当了,直接动手就行!把人调过去围住皇城,把宫门一锁,皇宫和东宫全掌控住。”
边上张成也跟着搭腔:“此事不可拖延,再等下去万一走漏风声,咱们这么久的准备全白费了,还不如直接起兵,速战速决!”
这话一出,堂里几个长辈也小声议论起来,都觉得这话有道理。
谢垣没说话。
谢邻域倏地站起来,当场就反对:“不行!绝对不能这么着急动手!”
谢邻域看着谢垣,语气特别笃定:“父亲,他们想的太简单了!宫里还有御林军守着,就算咱们掌控禁军,起兵肯定闹得满城风雨,到时候全京城都知道了。”
“再说了,皇上还在,朝中大把大臣向着皇室,咱们贸然发难,万一没稳住局面,被人反过来围攻,咱们谢家就全完了!”
那个周谆一听就不乐意了,说:“大公子,御林军那点人,根本不是禁军对手,那些老臣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有何惧怕?只要把太子和皇上控制住,谁还敢不听话?”
谢邻辞坐在一旁,这时候也淡淡开了口:“大哥说的没错,这事急不得。真要是乱哄哄起兵,就算赢了,也落个乱臣贼子的名声,以后怎么稳住朝政?难不成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父亲要的是稳稳当当掌权,更何况,他还没安排好李元贞的事,绝不能这么仓促。
谢垣听着两边争执,抬手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都别吵了!”
这一声下去,堂里立马安静下来,没人再敢吭声,等着谢垣拿主意。
谢垣心里早就翻来覆去掂量了无数遍。
他何尝不想早点起兵,早点拿下这江山?
谢家筹备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禁军布控周密,朝堂上也安插了不少人手,看似万事俱备。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迟迟不敢下令动手,最大的软肋,从来不是宫里的御林军,也不是朝中那些老臣,而是远在边关的三皇子。
三皇子常年驻守边关,手里握着整整三十万重兵,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精兵强将,战斗力远非京城的禁军可比。
那皇子性子刚烈,父皇和太子在京城,若是谢家贸然起兵,逼宫谋反,消息一旦传到边关,三十万大军直奔京城而来,到时候谢家腹背受敌,一边要稳住京城局面,一边要抵挡边关铁骑,根本毫无胜算。
谋反本就是赌上全族性命的事,一步都不能错。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夺权,是坐稳这江山,是让谢家彻底取代皇室,名正言顺。
若是不先解决三皇子这三十万大军,就算一时拿下皇宫、控制了太子和皇上,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迟早要被三皇子的大军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