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已经冷却的浴间复又温暖起来,热水氤氲着雾气给透明的玻璃墙壁添了几分旖旎迷离。但这份旖旎迷离的制造者之间却是莫名的沉默,半分暧昧也追寻不到。
沈青穿着干净的浴衣坐在小板凳上,身体前倾,长发被团成一团定在头上,上面满是白色的泡沫,平时多话的人,难得沉默了下来。
叶尔布兰面色严肃,双手揉搓着手中的头发,动作之间带着认真的小心翼翼,好像他洗的不是头发,而是一件易碎的工艺品。
带着烫意的指腹穿行在头发之间,所行之处留下一片战栗,沈青闭着眼睛,咬紧牙齿,相比享受更多是觉得折磨,无论是身还是心。
他有些懊恼,方才一时之气下的提议。
他是抽风了,也不知道叶尔布兰跟着抽什么风。
在又一波战栗到来后,沈青沉声道:“可以了,冲水吧。”
“好。”
温热的水流流淌进发丝,给难耐的头皮带来一阵慰藉,也多多少少冲刷掉了他方才积攒在内心的阴霾。
“身上,我给你擦一下吧。”
叶尔布兰用毛巾将沈青的长发包起来后,往后退了一步,别开了眼道。
难堪的劲到了一定程度,沈青反而坦然了起来,他三两下拉开浴衣带子,将衣服脱了个干净,反正这身体没有哪处是这个人没有看过的。
青年身体的肤色比之他的脸还要更白一度,在浴室的白炽灯下犹如一件赏心悦目的白瓷,故而那些身体上的伤口和青紫淤痕就显得尤为瞩目和刺眼。
叶尔布兰握着热毛巾的手紧了紧,有些自责。
是他没有看顾好。
他深吸一口气,用半湿的毛巾擦了上去,动作克制,如非必要,都避免了与之直接相触。
一片安静中,沈青突然开口:“照顾一个残疾人是挺麻烦的,你对我无动于衷也挺合理。”
叶尔布兰动作一顿,继而恢复如常:“与这个无关。”
“那与什么有关?”沈青顺着叶尔布兰的动作抬起左手。
“我无意开始新的感情。”叶尔布兰动作轻柔地擦掉沈青手臂伤口附近的污渍。
沈青喉结上下滚动一圈,敛眸:“为什么?你说你讨厌你的前任,会不会那只是你的借口?你其实对他……念念不忘?”
叶尔布兰将擦干净的手臂放下,用毛巾抚向男人的锁骨处,毛巾所过之处,泛起一层薄红,眼下这具身体比之记忆里清瘦了许多,肌肉线条却比从前更利落好看:“你不必过度解读,那早已是过去式。”
白光从叶尔布兰立体的眉骨往下打下一层阴影,遮住了他眸色,令其看起来有些晦暗难明。
沈青下颚绷紧了一瞬,蓦地轻笑一声:“是吗?那方西东呢?和你是什么关系?”
叶尔布兰蹙眉,不解:“朋友关系,他是直男。”
“哦。”
沈青点点头,内心却并未因为这个答案而舒服多少。
直男又如何?当初谁又不是个直男?
“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叶尔布兰手上的毛巾从胸口游走到背面,冷不丁问道。
沈青挑眉,他反手抓住叶尔布兰的手,唇角微勾:“一见钟情哪有什么理由,自然是见色起意个哇,我们瞎子的色是一种感觉,感觉对了就行动,哪有那么多的门槛可说。”
叶尔布兰想要抽手,但被沈青死死握住。
“倒是听风老师,真的不想和我试试吗?”
说着,沈青抓着叶尔布兰的手往下:“现在没有感情,但我们可以慢慢培——。”
“下面你自己来擦,小腿后侧不要碰。”
叶尔布兰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将手中的毛巾塞到了沈青手上,之后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竭力维持着自己呼吸的平稳,不让作乱的人听出任何端倪。
沈青偏了偏头,虚握了一下自己落空的手掌心,轻叹了一口气:“好吧,看来是我的魅力还不够,啧可是大家都说我长得很是好看呢,听风老师的前任看来是真绝色啊。”
叶尔布兰不接话,催促:“你动作快点,不要着凉。”
“好好好。”
沈青快速将自己的腿擦了一遍,等到吹好头发,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和裤脚,松了一口气。
那些淤青的位置都在衣服的覆盖范围之内。
随后,他往沙发上一坐,拿出手机:“晚饭想吃什么?我来点。”
“不用。”
叶尔布兰在床的最里侧躺下,经过这一天的折腾,他已是累极:“我睡一会,你和琳琳先吃。”
话音落下没多久,屋内就变成了一片死寂。
沈青在沙发上坐了半响,起身走到床边,顺势坐了下来。唯有如此他才能勉强感受到身旁人的一点点气息。
这倒是也没变。
沈青在心里数着叶尔布兰的呼吸,唇角微扬,在遇见叶尔布兰之前,他从不知道有人睡着可以如此安静,就像昏过去一样。在呼吸声数到一百下时,他站起身,摸索着被角给人往上掖了掖,随后独自离开了房间。
点外卖不如他亲自做几个菜,人难攻,那就攻胃,人难说,但这胃却的的确确是他的手下败将。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早已过了饭点,民宿的公用厨房里空无一人,沈青将老板赞助的菜放在一旁,站在原地思索了半响拿出手机,点开了公益APP look,摁下了列表里排行第一的志愿者一蓝的头像。
要在陌生的环境里下厨,他必须要先记一遍厨房里各个东西的布局,并将他们摆放成自己能够第一时间认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