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高反,不是中毒。”
“……”
在大理市区高反。
这就是回旋镖吗?
在最后一缕清醒的意识流过之后,沈青彻底昏睡了过去。
“医生,他情况严重吗?”梁丽眉目间满是郁色。
“不用担心,只是轻度症状,病人应当是身体疲惫导致免疫低降低,所以才会引发高反,好好休息一天就会恢复。”
三人闻言多少松了一口气。
梁丽拿起电话:“我让大力过来看顾一晚。”
叶尔布兰:“我来吧。”
梁丽有些惊讶地看向叶尔布兰。
叶尔布兰面色镇定:“大力年纪还小,恐怕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
梁丽点头:“那倒也是。”
她抬头看向叶尔布兰:“听风,那麻烦你了,晚饭我给你们带过来。”
叶尔布兰:“嗯,小事。”
*
“刘医生,我儿子的眼睛还有回转的余地吗?”
沈青意识混沌之间,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女声十分冷静,冷静到仿佛问的问题,只是一个小感冒级别的病症。
他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睛,视野里并非全然的黑暗,他还能感受到一点光感。
他摸索着下了床,走到门边,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抱歉李教授,他的视神经萎缩已经到了中晚期,现在干预只能延缓现状,但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
另一个男声,声音仍然冷静,但冷静之中隐藏着一丝颤抖:“您是说,小水他以后都看不见了?”
哦,这是他父母的声音。
沈青凭着一点聊胜于无的光感,找到了门把手的位置,向下一拧。
他想亲自和医生确认。
什么是视神经萎缩晚期,什么是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什么结果?失明吗?但怎么可能呢?
他明年就要中考了,他会考上苏州最好的高中。
他不可以失明!
这不可能!
门被推开,最后一点光感也彻底消失,沈青的眼前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婴孩的啼哭声响起。
“年年乖,年年不哭,妈妈会让年年健康长大。”
“年年要健康长大,长大了以后要好好照顾哥哥知道吗?。”
“谁要这破小孩照顾?!”
沈青对着黑暗大声呐喊,但下一秒就被人推进了水中。
“小水,你是一个失败的残次品,我们不需要你了。”
四面八方的海水灌入沈青的口鼻,窒息感瞬息而上,他奋力挣扎,但四周仍然只有一片黑暗,他什么也抓不到。
算了吧。
他停止挣扎。
就这样死了,一了百了。
“阿青,你好点了吗?”
在窒息的最后一秒,新鲜的空气骤然出现,周遭的海水尽数退去,有带着凉意的毛巾正在温柔地擦拭他的额头。
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仿若劫后余生。
他挣扎着起身,想要握住这股只属于自己的温暖,但伸过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他在黑暗里四处奔跑。
“叶尔布兰…叶尔布兰…叶尔布兰 !”
豆大的眼泪珠子从他的眼角滑落,他蓦地生出一股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留在他身边?
为什么他就非得变成一个瞎子?
泪水流了满脸,但他已经不想再去擦。
“沈青,沈青?”
有一抹熟悉的气息靠近,紧接着温热的毛绒触感落在他的脸上,那些难以忍受的、令他厌恶的关于他脆弱的证据,在这近乎温柔的动作下,尽数被擦去。
是叶尔布兰,他回来了。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反握住了这只手:“叶尔布兰?”
叶尔布兰没有挣脱,任凭沈青抓住自己的手:“嗯,是我。”
得到确认后,沈青手上的力度不自觉更紧了几分,他喘着气,一时分不清现在究竟是现实还是又一重梦境。
叶尔布兰抬起另一只手,将毛巾换了过来,继续擦拭沈青脸上未干的泪痕,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没事了,你现在在医院。”
在医院?
沈青紧绷的神经在轻柔的触感上,逐渐平复下来,混沌的思绪开始有了厘清的能力。
叶尔布兰盯着沈青因干燥有些起皮了的双唇,低声道:“你松开我,我给你倒杯水。”
沈青闻言又抓紧了些,或许是身体的脆弱冲击了他的情感防线,在理智到来之前,嘴巴已经抢先开了口:“你会离开吗?”
叶尔布兰怔了一瞬,继而认真道:“我会一直在。”
“好。”
沈青轻声应道,缓慢地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