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的另一边，赵琳琳飞快地瞟了一眼，将手机放在桌下，低头飞快打字。
坐在她旁边的胡亮拿到一个残次品筷子，掰开时一只长一只短，但本人却浑然不知。
与他相隔一个宋彤的黄新雨盯着那粗糙的毛刺，闷不作声地将一双新的筷子放到了胡亮的手边，特意发出了声响。
胡亮偏了偏头，拿起了这双筷子，但却没有理会黄新雨。
黄新雨内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烦闷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宋彤自是对这些暗潮涌动，一无所知，快乐地挥舞着筷子：“好香啊！肚子饿了！”
面上得很快，与此同时还带了三道小炒菜。
李叔将最后一道菜上桌：“ 手艺不精，希望大家吃得开心。”
大家客气地摆手。
唯有肖奔宇闷头吃面。
李叔看向肖奔宇：“奔宇，我想和你聊聊。”
肖奔宇：“我和你有什么可聊的吗？”
李叔局促地擦了擦手：“有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肖奔宇嗦面的速度慢了下来，盯着碗里的汤看了半晌，端着碗起了身：“去哪？”
李叔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这边。”
“你说。”
肖奔宇将面放在桌上，又低头开始吃。
李叔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当年的事……我欠你一句道歉，对不起。”
肖奔宇眼也不抬：“可别，多亏了你，我才迷途知返，不至于继续空耗青春。”
“倒是你。”他搅了搅面汤，又夹起一筷子面：“我还以为你必定功成名就，没想到变成了一位平平无奇的老大爷。”
李叔听出了话里的挤兑，深吸了一口气：“我当年是骗你的，其实你很有音乐才华，但那个时候我老婆得了癌症，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肖奔宇倏地抬起头看向面前沧桑的中年男人。
李叔：“走正道实在太慢了，所以我才……才用那种方式逼你去当枪手，逼着你写商业价值更高的歌曲，我老婆走后，我一直很愧疚……”
嗤。
“音乐才华？”
肖奔宇自嘲一笑。
原本食之无味的汤面，此刻味同嚼蜡。
说起这些旧事，遥远得仿佛上辈子的事情。
“不能当饭吃的才华，一文不值。”
“我知道，这不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李叔拿出一个已经有些年岁的 u 盘，递过去：“当年你撕毁的作品，我后来拼好了，存了一份电子版，无论如何这些都是你的心血，我现在物归原主。”
肖奔宇视线落在 u 盘上，看了很久，最后将手伸了过去，在手指接触到 u 盘有些粗糙的表面时，内心深处已经积了灰的某处，被风吹动了一瞬，依稀露出有些斑驳的箱子。
那或许是过去交给自己的答案。
*
休整过后，两辆车先后回到高速。
肖奔宇愣神过于明显，故而这段路改为了白华开车，肖奔宇继续坐在副驾。
沈青拍了拍副驾驶的椅背：“刚那人是什么妖魔鬼怪，居然能把肖总的魂给夺走？”
肖奔宇手里还握着 U 盘，没理会沈青的挑衅：“以前的经纪人。”
此话一出，连叶尔布兰都下意识看向了肖奔宇。
大力倾过身，震惊道：“肖总你还有经纪人呐？你不会还出过道吧？”
沈青啧了一声：“大力你的眼力见怎么这个时候不灵了？这明显是咱们肖总的黑历史，你这不是往人心窝子里戳吗？”
大力瞪大眼睛，迅速又坐了回去。
反而是肖奔宇被这话给激活了：“你才是黑历史！当年我那是遇人不淑，不然现在你得叫我声前辈！懂吗？”
沈青耸肩：“娱乐圈大浪淘沙，你确定你能当我前辈？”
肖奔宇被堵得无话，握住 u 盘的手更紧了。
叶尔布兰的目光落在肖奔宇紧握的手上，提议：“想来一段吗？”
肖奔宇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没有回答。
沈青：“看吧，开口都不敢。”
“谁说我不敢！来一段就来一段。”
肖奔宇说着闭上眼睛，那些埋藏许久的旋律，只需要他稍微给出一点钩子，所有的音符便自动从那积了灰的箱子里跳跃而出，组成了一段完整的旋律。
“夜幕群星闪烁，就像此刻我的心事——”
唱过两句，歌声戛然而止。
肖奔宇眉心微拧，时间已久，旋律清晰，歌词却已经模糊，他有些忘词。
然而下一秒，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将后续的歌曲接了上来，一个字不错。
肖奔宇愣怔了半晌，转过身看向叶尔布兰，满眼不可置信：“你怎么会这首歌？”
叶尔布兰将一段落唱完，神色坦然：“以前在电台听人唱过，我很喜欢这首歌。”
沈青“哦！”了一声：“是——”
话说到半路，他硬生生转了个弯：“你居然还真是个歌手？”
肖奔宇一扫阴霾，那点自得又回到了眼睛里：“那当然了，我当年可是一边卖唱一边环疆。”
沈青心有余悸，自己差点露馅，闻言随口道：“那你给我们多唱几首呗。”
肖奔宇坐正了些：“那有什么问题！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前辈！”
一开始，不同曲风的歌曲让所有人都很有新鲜感，尤其是白华和大力，完全不吝啬于自己作为听众的夸奖。
但当歌声走过荒漠戈壁，又来到了盐湖雪山，最后从自然走入城市化后，听众的神情已经走向了麻木，唱歌的人声音也从百灵鸟变成了漏风嗓子的乌鸦。
车驶入下高速的最后一个服务区。
沈青按下了暂停键：“好了，我们知道你是大明星了，歇了吧，不用安可了。”
肖奔宇意犹未尽：“我还可以！”
“不，你不可以。”
白华解开安全带，顺道也把副驾的安全带按开：“肖总，我们马上到乌鲁木齐，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
肖奔宇清了清嗓子，这才作罢。
叶尔布兰坐上驾驶座，等沈青系好安全带后，车没有多做停留，继续走向今日的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