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硕跟在后头,他大姐说的这些东西,他根本不记得了,脑子里隐隐约约有架子车的影子,他和他大姐抱着小满就坐上面玩儿,可这些东西到底去哪儿了,他没一点印象。
更不提桃小满了,那时她才四五岁。
桃溪一直没和他们两个提起过这个想法,但现在迫在眉睫了,不要是不行的。
“大姐,三婶会还给咱吗?”
桃硕不太确定。
“不还不行,”桃溪只能去要,一味地软弱只会让人觉得很好欺负,这是她在前世悟出来的,“那些东西都不便宜,咱们还买不起。”
桃小满拽拽桃硕的衣裳,怯生生喊了声,“二哥。”
桃硕牵住她的手,跟上他们大姐的步子,“别怕!有大姐在,也有二哥了。”
他不会再怕了,从他大姐被带去赵洼村的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不能怕,夜里睡觉不能怕,和人打架也不能怕,只剩下他了,他得护住小满。
如今,他大姐回来了,他更不能怕。
还没走到巷子里,就遇见了抱着孙子凉快出来的韩氏,旁边还跟着彩云彩霞,一群媳妇婆子正领着孩子坐在小路口做活儿,见了桃溪,有人脸色都变了,那夜里她来要地的事儿,可都传遍了,连韩氏都吓得站起来了。
“奶,”桃溪笑盈盈的,一句话就喊住了她,就像他们之间从没有任何的不愉快。
韩氏这是头一回见这个起死回生的孙女儿,被她一喊,立刻就用手捂住了怀里的小孙子,“你……你咋来了?”
“不止我来了,小硕小满也来了,”桃溪冲后面招招手,“过来,这是咱奶了,咋不说话?”
桃硕的眼睛死死瞪着这个老婆子,桃溪知道他心里恨,如果不是这个婆子作妖,柳兰芝或许不会离开。
她没有非要桃硕开口喊人,那就是句场面话,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他们应该看看他们姐弟三个被自己的亲奶奶害成什么样子了。
“我来找我三叔三婶了,当时我爹走了办事的时候,我三婶说要用架子车和陶瓮就先推来了,一直没还回去,后来种了我家那二十亩地,你又去我家拿走了锄头、镰刀、耙子、钩子……”
桃溪就赤裸裸的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儿一样一样说,她掰着手指头说个干净,也让大家都听听韩氏是怎么当奶奶的,偏心偏到哪儿去了。
果真,没等她说完,韩氏那张脸就挂不住了,她张口就来,“没有人种地了,还要那些东西干啥?”
这话说的实在没理,桃溪可不恼,她还是笑吟吟的模样,“您说的有理,正好现在地也不用三叔种了,这些东西该还给我们了。”
说着,也不看韩氏被自己气瘪的脸,抬腿就往那扇开着门的院子走,“三叔在家不在?我奶说地你不种了,我家的东西得还了。”
桃硕桃满略过一旁的韩氏,立刻就跟了上去,两人被韩氏那不讲理的话都气到了,可没想到他们大姐借坡下驴,正好能把东西都要回来。
桃溪刚进院,就看见院子里的桃玉才了。
“三叔,三婶在家不在?”
桃玉才看见站在院门下的人,黑乎乎的,就那么一道影子,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就发虚,那天夜里他们两口子在墙头偷听的事儿,闹了大笑话。
“她……她不在,”桃玉才咳了两下,“咋了?你找她有事不是?”
没等桃溪说话,就朝外头喊,“彩云,去你玉海叔家喊你娘回来,说你小溪姐来了。”
话越说声儿越小,她站在门下头,瞧着阴森森的,实在让人没法儿看。
外头的桃彩云听见声音,跟上了她奶奶的步子,路过家门口停也不停,径直往前跑。
后面的韩氏也抱着宝生过来了,桃溪一步踏进了院子,“三叔,我不是找三婶了,我是来取东西的。”
“啥……啥东西?”
桃玉才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她这个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戏台子上的女鬼。
“三婶之前从我家推过来的架子车,还有我家六个陶瓮,还有六个碗,两个碟子,两个盘子,一把剪子,两个水桶,那几双筷子我就不要了。“
“可是我奶拿过来的锄头、镰刀、叉子、钩子、耙子、耧车、犁子、镢头、木锨、筛子、铲子,这都不是一个两个了,我家现在啥都没有了,你要是不还给,我们总不能用手指头掐麦罢?”
桃玉才一时没说话,他娘拿的那些东西他心里有数,屋子里忽然多那么多趁手的工具,他怎么不知道,不过他真不知道孙氏还拿了他们家那么多东西,怎么几个碟子几个碗都往家拿?
“三叔?你不会不想还了罢?当时我三婶可说是借的,我奶拿的时候也说是你帮我们种地先拿过来用用,现在我们自己种地了,也该还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