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瓮是在双庙等井边洗过的,碗勺也都一并洗了,桃硕的小手一上午没离过水,这次桃溪再不许他上手了。
“摘点野葱野姜,等会儿去去味儿,晚上和点面,做个杂面饼子吃。”
这些小活他能做,桃小满是一头扎进了鸡圈里,给他们喂喂食儿,再赶着小鸭子去屋后的河里下会儿水。
这些鸭子买回来有些日子了,下河也能找点吃的,养上三四个月就能下蛋,到时也有的吃了。
小鸡却还要再等等,现在喂的麦麸子是用紫苏水和人换来的,能顶一阵,等这茬小麦收了就有得吃了,再等些日子大了,就能和鸭子一块儿放出去找虫吃了。
这时的东西有限,香料也贵,还是店家送了一小包,要等到下锅时再用,眼下便用粗盐和麦麸子处理猪下水,洗干净再泡上小半个时辰。
再用紫苏和藿香杀杀味儿,要是有黄酒更好,桃溪从箱子里翻出麻布袋子,这里面放的都是不成串的零钱,取了二十个交给桃硕。
“去崔小寨打点黄酒,再打点醋和黄豆酱,回来咱卤肉吃。”
桃硕接过,揣在怀里,不用他大姐交代,自己就去西屋翻出了个旧陶经瓶,又进灶屋翻出从前用的小罐子,洗洗干净,跑着就往南去了。
猪板油好处理些,撕掉表面的薄膜血丝,洗净后切成小方块儿,下锅加清水,等到大火烧开,烧干水分,汤水变清,就瞧着锅油滋滋的响。
转小火再熬,勺子不停翻动,等油丁缩成金黄的油渣子,满锅的油也就熬好了,清亮亮的,就能熄火了。
再用麻布过滤一道油渣子,干干净净的热油倒进陶瓮,撒一小把粗盐,封上盖子,放在墙角的阴凉处,保存好能用小半年。
这些做完,还没等到桃硕,桃溪带上门,去了屋后,桃小满正低头割草,这些是给小鸡割的野草,拌上一把麦麸子,回去就能喂喂它们。
桃小满每次赶着鸭子回来,身上的小竹篓都能装满。
“割多少了?”
“半篓子了。”
桃溪走近,给她擦了擦面上的汗珠子,“等下午凉快了再割,这些够吃了。”
“我想多割点儿,下午凉快了就能摘紫苏叶了。”
桃溪接过她手里的镰刀,一寸一寸割着,有时许多活儿不用她交代,桃硕桃满就去做了,紫苏叶子她带着两人摘过几次,就被两人包揽了,小菜地和鸡鸭圈里的活儿也被他们安排的妥妥当当。
“鸭子赶回去,得去寻你二哥了,这么久没回来——”
话刚说完,就听见桃硕提着陶经瓶和小罐子过来了,“大姐,小满。”
“咋才回来?”
快半个时辰,才见桃硕就这么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桃溪心里有点担心,他们这儿就是离崔小寨远些,也用不了这么久,最多两刻钟。
“我,我遇见冬生哥了,就在酒肆那边,正好我回来,他过去,就碰上了。”
桃溪皱了下眉,她的确很久没注意过桃玉昌那边了,就是桃玉才那边她也没分过心,这些人并不能解了这个家正在面对的困境,甚至困境本身就是他们造成的。
“他说啥了?”
桃冬生那个人,心眼不多,同样的胆子不大。
“就是问我咋去打酒了?”
他们家摆摊做生意的事儿应当已经传开了,本身就没特意隐瞒,昨儿又被她在树林子里宣传了一遍,桃玉昌和桃玉才那边自然也会知道。
“你怎么说的?”
“我说腌咸菜用了。”
桃溪噗呲一声就笑出来了,“今儿打酒的人可多?”
“不多,店家去前面送货了,好一会儿都没回来,家里没见人。”
说完,陶经瓶和小罐子递给桃溪,跑着去河边撵鸭子去了。
桃溪见两人还得一会儿,提起竹篓子和镰刀先回了家,处理好的猪下水冷水下锅,倒上黄酒,大火熬几分钟,焯出血沫撇净,去了腥秽。
捞出后烧一锅热水,放香料,倒黄酒,倒黄豆酱,再下点饴糖提鲜,小火慢熬半个时辰。
桃溪刚盖上盖子,兄妹俩就赶着鸭子回来了,进了圈,在井边洗洗手,才跑进来。
桃小满的鼻子最灵,没进院儿就闻见味儿了,进了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桃溪塞了口猪油渣子。
“真香!”
桃小满哪还记得自己吃过这些东西,她的记忆里只剩下那些填不饱肚子的时候了。
紧随其后的桃硕也被他大姐喂了一块儿,嚼在嘴里,半天没敢往下咽,这简直像梦一样,他们也吃得起肉了,也有油渣子吃了,再也不用怕别人馋他们了。
桃溪注意到两人的表情有些不同,更单纯享受的还是桃小满,桃硕已经是个经过风雨的大孩子了,有自己的心事了,她捏了把盐粒子撒了,再吃起来就有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