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风拂过树叶,秦云锦慢一步等落在身后的时芕,北山陵园的台阶修得薄又宽,秦云锦腿长一步可以迈下一个台阶,时芕却不行,一个台阶她需要走两步,哪怕她已经努力去撵却还是落后很多,额头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喘着气终于赶上了故意停下脚步等她的秦云锦。
时芕明显是有话要跟秦云锦说的,可真到了人面前又一幅犹犹豫豫张不开嘴的样子,看得秦云锦十分不耐烦,她学校还有事情,老秦这一摊事情已经让她心力憔悴,实在没功夫去琢磨这个已经跟她没关系的人还存着什么小心思。
“还有事?”
即便压着不耐烦,秦云锦的语气也算不上好:“还是说你对财产分配不满意?”
这话说得非常不客气,时芕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听到秦云锦说这样的话,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着裙摆,低声诺诺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是故意的,姐你别生气。”
什么乱七八糟,秦云锦一个字也没听明白,太阳已经渐渐升起,七月的天再等一会儿太阳能大到把人烤化,秦云锦没功夫跟她在这儿墨迹,看着时芕吞吞吐吐张不开嘴的样子,秦云锦站定抬眸盯着时芕,一字一句慢声说道:“老秦的存折、家里的现金该赔的都赔了,剩下的我也都打到你卡里,至于那套房子、”
话到这里,秦云锦停顿一下观察着时芕的表情,见时芕好像没理解,心里有些不太痛快,干脆直接说:“那房子是老秦跟你|妈结婚之前买的,法律上属于婚前财产,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懂吗?”
树影被风吹过落在时芕的脸上,遮住了那巴掌大的小脸,时芕听见这话明显惊愕,上前一步想解释:“我不是,我没有说那个、”
但又很快明白是秦云锦误会了她,秦云锦就见那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抬手捂住自己的半边脸转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好一会儿才听见她哽咽的声音:“妈妈临终前跟我说,如果可以早点遇见秦叔就好了,她还想跟秦叔继续过日子。我、我把妈妈的墓地安置在秦叔旁边,就想他们近一点是不是下辈子就可以早点遇见,我没跟你说,怕你不同意,也怕你生气。”
“她很爱秦叔,我就想在下面他们也是个伴儿,对不起。”
道歉的声音险些被风吹走,秦云锦回头往上看了一眼已经瞧不见的墓碑,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她还成了阻拦人家鸳鸯双飞的恶人?就老秦那德行还能有人愿意在九泉之下跟他作伴,黄泉路上他都得笑着走。
“你等半天就想说这个?”琢磨过来时芕的来意之后,秦云锦也知道自己误会了人家。
目光落在时芕单薄的消瘦的肩膀上,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小姑娘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不管是第一次饭局上的见面,还是上次在医院,她总是怯生生,丁点大的胆子都没有,也不知道这性格是怎么养出来。
同时暗恼自己刚才无端的揣测,就她这小白兔的脾气,就是有心惦记老秦的房子她也没那个胆子,秦云锦总算明白当初老秦那话的意思,就她这脾气简直就是被人攥在手心里捏,小白兔还能拿捏谁?
时芕听见她问,就只点了点头,本来不想再开口说话,可到底还是想替自己辩解:“秦叔的东西本来就都是你的,别说他们已经、就是之前也一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分什么东西。”
“包括秦叔。”说这句话的时候,时芕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她是回头很认真看着秦云锦的眼睛说出来的这句话。
这话说得让秦云锦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
尤其她还比这丫头大几岁,现在弄得秦云锦好像多小肚鸡肠一样。
错开眼,搬出一句不轻不重的玩笑话:“我可巴不得你们赶紧把他弄走,你早说两天直接给他俩合一块儿葬了还能给你省点钱,多好。”
“行了,不用为这事儿特意过来跟我说道。”有云飘过来,日头渐渐升起秦云锦不想在这儿耽误功夫,摆摆手:“我不会介意,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你自己下山慢点。”
至此秦云锦再度以为她跟时芕的联系便到此为止,往后清明扫墓能碰上的几率也不会太大,新学期开学她要忙的事情非常多,上不完的专业课周末的实习抽空还要去做的兼职,大三学生的时间每一秒都要拆成八瓣来用,忙碌足以让秦云锦忘记那个仅仅只见过几面的便宜妹妹。
等她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病房外守在外面的是一位衣着儒雅的中年女人,对方抬手扶了扶眼镜,严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谴责:“小芕还在睡,我是她的班主任姓陈。她是个坚强的孩子,可你是姐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正是两姐妹相互支撑的时候,你把她一个人放在学校是不是有些欠考虑?”
秦云锦真的是满头雾水,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