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开伞转身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燕栩被赶到了褚听澜身侧,心里憋着一股气,身旁的人却浑然不知。
褚听澜将那把青灰色的伞往燕栩那边偏了偏:“雨大,一道走吧。”
走了一会儿,褚听澜盯着前边小师妹步履匆匆,有种落荒而逃之意,他也反应过来,轻声问道:“我是不是来得不巧了?”
燕栩偏过头,雨雾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语气里那一点带着牙痒的意味实在藏不住:“……巧,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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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疏,檐角滴落的水珠已不如方才那般密了。
厢房内一灯如豆,两个少女倚在榻上,说话声低低软软的,像被夜雨泡过的棉絮。
窗外风凉,屋里却暖,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方才说起从前的趣事,不知是谁先笑的,便一发不可收拾,连外头打更的脚步声都压不住这厢的笑闹。
云渺渺笑得眼睛弯弯的,两人裹着同一床薄被,把枕头都打歪了。
忽然,更鼓声从远处传来。
梆子敲了三响,沉沉地,穿过雨幕,落在窗棂上。
褚岁便安静下来,她掀开被子坐起身,灯影在她侧脸上晃了一下。
云渺渺仰头看她,有些不解:“岁岁姐姐?”
褚岁没有答话,只伸手探到枕下,摸出一样东西来。
她将那物事捧到灯下,微微偏过头,像是有几分腼腆,又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做得够不够好。
那是两只木头娃娃,巴掌大小,雕得不算精细,甚至有些笨拙。
一只略高些,穿浅粉色的小衣裳,衣襟上缝着歪歪扭扭的几针,是云渺渺。
另一只矮些,穿鹅黄的裙子,便是褚岁了。
两只娃娃面对面,手臂搂着彼此,像两个舍不得分开的人。
褚岁把娃娃递到云渺渺面前:“渺渺,生辰快乐。这是送你的。”
云渺渺怔住了,她伸手接过来,指尖轻轻抚过那歪歪扭扭的针脚:“这是……你自己刻的?”
褚岁挠了挠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对啊,我手笨,刻了半月有余才刻出这么两只有人样的。衣裳也是我自个儿缝的,针脚是不太齐整……你若是不欢喜,我再去寻别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云渺渺猛地将那两只娃娃抱进怀里,又伸出胳膊,一把搂住了褚岁的脖颈。
她没说话,但褚岁感觉到她肩膀在微微地抖。
灯影里,云渺渺的睫毛沾了一点水光,声音埋在她肩头,闷闷的,带着鼻音:“谢谢你,我好喜欢……岁岁姐姐,我真的好喜欢。”
褚岁被她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也没有挣开,只是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低低的:“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两只木头娃娃被并排放在枕边。
两个少女重新躺下来,肩挨着肩,被角盖到下巴。
随着少女呼吸逐渐平稳,那木头娃娃也似被带入甜蜜梦境一般,二人的情谊连绵不绝,如同雨声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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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檐角还挂着未干的雨水,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细碎的光。
云渺渺起了个大早,在褚岁的厢房内洗漱完毕,便立在铜镜前理了理衣襟。
她对着镜中的人影端详了片刻,又回头看了一眼枕边那两只相拥的木娃娃,嘴角弯了弯。
褚岁站在她身后:“我陪你去。”
云渺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心里比昨日踏实了许多。
两人并肩出了褚府,沿着青石板路往云家的方向走去。
晨风微凉,夹着雨后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到了云家正厅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彼时正是各弟子给掌门与长老请晨安的时辰。
厅内站着五人,分列两侧,衣冠齐整,肃然无声。
云掌门端坐主位,左右各坐一位长老。
左侧这位面容清癯,是云家资历最深的男长老。
右侧则是一位中年女修,眉眼与云掌门有三分相似,正是云掌门的亲妹妹、云家二长老云蕴。
云渺渺定了定神,跨进门槛。
褚岁跟在她身后半步,行了个晚辈礼。
厅中众人的目光便齐齐落在她们身上。
云渺渺上前几步,屈膝行礼:“渺渺给掌门请安,给二位长老请安,给诸位师兄师姐请安。”
云掌门坐在主位上,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开。
她没有发怒,开口时语气竟比平日温和了几分:“渺渺,你回来了。”
难不成是因为今日是自己生辰的缘故,云掌门这几日,竟温和得有些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