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诺老老实实当了三天实习生。
面试时再怎么豪言壮志,这栋大楼里也仅仅是多了一个端茶送水的人而已。
这三天,她表现得像一个从底层来的,极度渴望转正的小螺丝钉。
包揽了跑腿和倒咖啡的任务,借着端茶送水的机会,摸清了摄像头死角和巡逻机器人的换岗规律。
万事俱备。
周五傍晚,天空飘起夹着冰渣的冷雨,议政厅准时下班。
与议政厅相隔两条街的一家面馆,热气腾腾的白雾糊满了玻璃窗。
万里和弥香面对面坐在角落,桌上放着一副耳机和一把匕首。
“这是入社礼。老胡太抠了,死也不走沉碑社的账。何遇白比他更抠,匕首材料还是从天擎偷出来的。”
“……”
万里看着这把匕首,刀身黑灰,十分不起眼,扔大马路上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说是最新的复合材料,硬度不如利维坦的鳞片,但比它锋利,也轻,不会被金属探测器识别到。”
万里转了转刀柄。
匕首重心靠后,握感出乎意料地贴合,像是照着她的手型配的,近身挥割应该会很顺手。
“没有刀鞘吗?”
“没钱打。”弥香实话实说,“所以老胡让我提醒你,用刀时多加小心。”
万里点点头,也不拘什么,看了眼空荡荡的靴筒,将匕首插进原先放开罐器的暗槽中。
正正好好。
面馆门帘被掀开。
莉诺头发半湿,带着一身寒气坐到万里身边,倒了杯热茶一口灌下。
“冻死了!”她搓搓冻僵的手,冲后厨喊,“老板,一份豪华骨汤拉面,加辣,打包!”
“好嘞!”
“议政厅什么情况?”弥香问。
“大佬们今晚有酒会,基本都走了。门口值班的安保大叔挺随和,应该会让我回去拿电脑包的。”
“不错不错。”弥香打开终端,光幕弹出一张议政厅内部结构图,几个红色光点在上面缓慢移动。
“最后重复一遍。我的信号阻断器只能坚持四百秒,时间极其有限。你负责拖住保安,万里负责切断监控线,然后你再上去。”
弥香递给莉诺一支口红,拔下盖子却是一个微型芯片:“插进主机后它会自动运行程序,剩下的我来。还有,巡逻机器人六点半换岗,到时会有两分钟的空档。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去快回。”
“明白!”
正好老板将打包好的拉面放到出餐口:“5桌的客人,打包好了!”
“走吧。”
万里跟莉诺收拾东西,相继起身。
两人在一条街外分开,莉诺直奔议政厅正门,万里则绕进议政厅侧边的一条小巷。
耳机传来弥香的声音:“信号正常。莉诺刚刚进入大厅,你等我的指令。”
“好。”
夜里温度骤降,万里呼出一口白雾。她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紧身衣,原地蹦跳热身。
大厅。
莉诺提着拉面,披头散发地跑到前台。
“赵叔,我包落工位了,周一开会要用的文件还在里面,误了正事我实习成绩就毁了!”
安保老赵抬头,认出这个被雨浇透的姑娘是总给他分零食的实习生。
“按规定,过了六点就不能再放人进去了。”老赵上来就拒了,但态度不算强硬。
“赵叔,我路过面馆顺便给您带了份,您值夜班也不容易。”
老赵看看那份还在冒热气的拉面,又看了看莉诺冻得通红的鼻尖,叹了口气,接过餐盒。
“沿海出来的孩子就是有眼力见,”他摇摇头,“看见你,我想起我年轻那会儿了。”
“您也是灰都人?”
莉诺顺势靠在台子上,挡在监视屏和老赵之间。看了眼终端,距离六点半还有一分多钟。
老赵揭开拉面盖子,挑起一筷头面吹吹:“我老家在西部工业区,搬出来二十多年啦。第八海岸有变化吗?听说那的异种越来越凶了。”
“是挺凶,不过我们那儿的都习惯了。”莉诺尽量说得自然,没话硬聊,“对了赵叔,您年轻的时候在西部工业区做什么的?”
老赵乐了:“工业区还能干啥?烧锅炉的呗!”
同一时间,议政厅外。
“巡逻机器人马上换岗,我们只有两分钟的时间。”弥香下达指令。
万里蹬上管道支架,贴着墙面往上爬,三层楼的高度只用了半分钟。
到了外墙的通风设备层,她用匕首撬开过滤网,挤进狭窄的风道。风道里全是灰,每次呼吸都能尝到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呸!呸!”万里有些后悔没戴口罩来。
“往前走十二米,左拐,会看到一个向下的竖井。”弥香远程指挥,“竖井底是一个线缆夹层,进去之后往北爬,就能看到光纤盒了。”
风道窄得过分,万里只能拱着往前。直到靠近竖井空间才大起来,她一点点往下挪,靴子在光滑的管壁上不断寻找支点。
等抵达线缆夹层时,她后背出了一层汗。
成千上万根光缆和电线都汇聚在这,五颜六色,被尼龙扎带捆成一卷一卷,在万里头顶和脚下铺成一片塑料海洋。
这里空气闷热,还有股塑料被长期烘烤后的焦糊味。万里蜷在这个不到半米高的空间里,转头都费劲。
她按着弥香的提示艰难找到光纤盒,掀开一看,盒子里挤着几十根光纤,什么颜色都有。
“线的颜色不对。”
“按标准图纸应该是红蓝白绿四组主线,那个光纤盒可能用的是早期规格。”弥香的声音有些尴尬。
“所以呢?”
“所以你等我一下,我去星网上找找教程!”
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