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两个人类的注意力不在这边,涅蓝拟态出一根吸管,探入牛奶盒一嘬到底。
万里一把掀开窗帘。
天气难得晴朗,海面上光线明亮,因此,那道翻滚而来的巨大黑影就格外清晰。
它背脊高隆,身子像巨蛇和某种节肢异种拼缝在一起,长长一条看不到尾。下颌宽大,头部前倾,每一次换气,头部两侧的裂膜都会喷出大片水雾。
呼哧,呼哧,像一列活的蒸汽火车正朝渔村驶来。
巨兽又是一声嘶鸣,低频的震动穿过一切,直直地钻进万里耳中。
“利维坦?”莉诺披头散发冲到床尾,脸快贴到玻璃上,“怪事……十一月不是它的深眠期吗?怎么会突然跑到近海来?”
还有昨天那只原初修格斯。
莉诺想不通,猎人月该是异种消停的时段,短短两天,一只T0一只T1,竟先后出现在第八海岸……
万里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那头利维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它已经越过外海,正在向沉放带的边界靠近。
“我得去码头了。”万里转身就走。
“那我去广播站!”莉诺跟着跳下床,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出门后,万里沿着上坡路快速折返,海风猛地掀开她外套后摆。
那个形状莉诺一时说不上来,只觉得像一只急着奔赴猎场的蝠鲼。看着好友的身影越跑越小,她忽然想,要是万里真有翅膀就好了。
能飞能游,上天入海,到时直接拍着翅膀往利维坦的脑袋上冲,一刀下去……只是莉诺很快被这蠢念头逗笑了,收回目光,朝广播站跑去。
沉放码头已聚起大片人影,猎人们正以惊人的效率结队列阵,万里加快脚步,海面上再度传来嘶鸣。
每一头利维坦的叫声都不同。
成年后的它们会按照固定的洄游路线迁徙,从深渊带到极北冰原,周而复始。日子一长,光听声音就能分辨出是哪一只。
万里认出来了。
这声嘶鸣的尾音泄成两股,低频中夹杂着破碎的杂音,像卡了刺,怎么都咳不干净。
她下意识看了眼小腿上的开罐器。
去年十月底那次近海清剿,猎人们用声波诱饵,把这头利维坦骗到近海。等它察觉不对时,身上的组织因为水压开始崩解。
万里趁乱捅瞎它一只眼,又撕下一片眼膜,代价是被它甩尾掀飞,断了三根肋骨。后来这头利维坦强行脱离包围,拖着一身崩烂的碎肉滚回远海。
谁能想到还能再见面,只是这次可没人勾引它!
“发什么疯……”万里低低骂了句,一头扎进猎人队伍。
利维坦越过沉放带,离岸越来越近,还在司令部的万屹盯着光幕上缓缓移动的小点,按下指挥台中心的深红按钮。
沉放码头两侧,六座岸防基座从地下缓缓升起。
盖板弹开,巨大的液压支架推着脉冲炮塔升起,底部的反应堆持续嗡鸣。炮管内壁嵌满了生物电管路,正在蓄力预热,不断发出危险幽光。
六座炮塔的光学矩阵同时展开,几道瞄准激光射向海面,交汇在那头利维坦的咽喉处。
伴随着渔村上空响起的集结号,莉诺的声音从老式喇叭里传来。
“全体村民请注意,现在启动一级疏散预案,请立即停止一切作业,携带身份证明及必要财物,迅速撤离至西部高台避险。老人、儿童优先,不要拥挤,不要折返。重复一遍,现在启动……”
与跨岸清剿不同,这次猎人们没穿甲胄。
清一色的深水作战服,薄薄一层紧贴身上,像第二层皮肤。背部有台迷你供氧模块,足够支撑猎人在水下作战四十分钟。
毕竟利维坦不像小型异种,想要制胜,就必须等它出现失压反应,再趁机破坏其咽喉处的感震器官。
当然,以上只是理想战术。
事实是,想成功清剿一只利维坦,必须贴上去近战。任何火力在那身鳞片面前都是徒劳,就连脉冲炮塔也只能给猎人们打打辅助。
万屹和帕尔默赶到码头时,万里刚把指挥甲套在身上。肩胛两侧的黄绿灯光交替闪烁,方便猎人随时确认指挥官的位置。
这件指挥甲本该是万屹的。
但万里从来不让他上船,理由是:瘸腿指挥官待在岸上,比待在水里有用。
平时的任务能替就替,所以这次也没什么不同。只是看着远处的巨兽,万屹始终平静不下来。
除了感知到万里的深渊特征以外,他想不出别的理由,能让一只利维坦离开深渊带,闯入近海。
这等同于自杀,可它还是来了,这让万屹无端生出一股惧怕。
猎人队伍很快划分好,五人一组,七条快艇。
万里跳上一号艇,粗略一扫,很好,四个熟人。
嫂叔组的柯尔涅娃与鲍尔自然不必多说,一个检查装备,一个调试引擎,见她来都笑着点点头。
伊芙琳拿着对讲机跟各艇敲定战术,艇尾的吉安娜还是老样子,一头红发被海风吹得张牙舞爪。看到她虽没说什么,但脸上写满了“真晦气”。
此刻,那头利维坦距离沉放码头只剩四海里。
离岸越近,嘶鸣就越刺耳,持续的低频震得人胸口发闷。七条快艇始终没有动静,还在等。
直到距离缩短至两海里。
利维坦终于出现失压反应,它的组织崩解,巨量的血液沿着鳞片下淌,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尾迹。
即便如此,这只巨兽也从未停下。
万屹放下望远镜,一声令下——
“行动!”
鲍尔应声推下引擎推杆,一号艇劈开海面,率先向嘶鸣的巨兽奔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