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小怪物冷不丁地在脑海里喊她。
「干嘛?」
「朋友」
「……」万里翻开袖口,捏捏这条发光的手链,「你知道什么是朋友么你?」
「曲奇」涅蓝答。
「不对,那是食物。」人类纠正。
「冰箱」
「不对,那是容器。」人类再次纠正。
「合照」
「……算对。是朋友,才合照。」
涅蓝开心了,手链上的光点流速加快。
「万里、涅蓝、朋友」
.
“……各位乘客,本次航班即将抵达,当地时间23时01分,气温21℃,请注意衣物增减……”
莉诺摘下眼罩打了个哈欠,万里见她醒了,转头去喊胡德。
叫了两声没反应,等过道没旅客了,万里大力捶了他一下。
“嗷——!”胡德猛地弹起来,大口喘着气。看着周围明亮的灯光和万里不耐烦的冷脸,他无比庆幸自己终于回到人间。
他的声音甚至哽咽:“你怎么才喊我!”
“??”莉诺拿起包,一脸不解,“鬼压床了你?”
“比那还恐怖!!”胡德平复着狂跳的心脏,紧紧跟在她俩后面,“梦里那个‘人’,当着我的面,把我账户里的钱全转走了!”
“一分都没给我留啊!!!”
“那你梦到的一定是何遇白。”莉诺调侃。
“不是,我怕他干什么!”胡德心有余悸,“那个怪物没有脸,兜帽一摘,脸上是黑漆漆的一团漩涡!”
万里搬行李的手一顿,转过头:“它还有什么特征?”
“我想想……没了,个子挺高的,身上的黄色斗篷破破烂烂!”
虽然斗篷颜色不一样,但万里确定就是“它”,礼堂里那只捣乱的文盲。
出了接驳区的闸口,莉诺热得立马把厚外套脱了。
“温室区果真名不虚传。”
万里抬起头。
巨大的透明穹顶之下,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的绿。
基因改良后的阔叶乔木有三层楼高,叶片宽得像船。巨量藤蔓沿着透明的高楼蜿蜒,开出碗口大的荧光花朵,它们甚至还在呼吸。哪怕是见过了光都繁荣的她,也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三人在附近旅馆歇了一晚。转天一早,直奔丰都疗养院。
作为联邦最高级别的特供医院,这里的环境美得无可挑剔。可三人刚到前台登记,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导诊台后的护士微笑着递出表格,而三十米外,取药窗口的护士,与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悬浮屏上的画面也变了:一群身穿联邦特使团制服的人,对着镜头笑得僵硬。
万里:“按昨晚说的,感觉不对劲时,用反常识问题确认对方的真假。”
莉诺和胡德纷纷点头。
“访客您好,这是您的临时通行证,请佩戴在胸前。”
万里接过来一看,胸牌上面印着的“访客”俩字渐渐变成两个骨节嶙峋的字符。
这下她百分百确定了,那只文盲正在重构这里。
三人顺着楼梯上行,越靠近三楼,那股不协调感就越强烈。
这里阳光生硬,像圆形聚光灯,笔直地打在他们脚下。路过的医生护士步伐怪异,脚尖绷直,手臂大幅度前后摆动,像被线提着。
花盆中有几朵玫瑰的花瓣脱落,断裂处是暗红的肉,还在抽搐蠕动。
万里猜测那个文盲大概不懂植物的构造,于是把血肉捏成相似的形状,再涂上一层艳丽的颜色。
三人来到这间全院最大的特护病房前。
病房的门半敞着,万里推开,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在原地。
老院长,什朗·雷克南此刻背对着门口。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戏服,左半边是缀满蕾丝的贵族礼服,右半边是笔挺的联邦军装,两种风格被胡乱拼合在一起。
老人的手臂大开大合,正对着空气声情并茂地朗诵台词:
“歧途,你等踏入,错也!”
“旧日,妄语织就,伪也!”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苍白的脸上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五官,却突兀地爬满了年迈的皱纹。
“愚者,你我也!”
“牧者非我……迷途羔羊,我亦然也!”
老院长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欢迎姿态,用不存在的嘴巴呐喊:
“伯爵无相,谎言之主也。此间,皆我食也!”
“看客列座,大幕——启也!”
话音落下,病房的墙壁化为灰烬,周围一片漆黑。灯光再亮起时,万里三人已经站在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剧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