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个字。
夏林等了两秒,确认他没有下文,把手收回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是这样,惜字如金,连个“不麻烦”都懒得说。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他握手的时候,拇指没有扣在她的手背上。那种握法通常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姿态,带着一种隐性的掌控。他没有。他只是平平地握了一下,像两个平等的人之间的礼节。
这个细节让夏林对他的印象分往上调了一点。
拍摄开始了。
操场上的学生们本就是正常训练,夏林她们为了不影响正常的训练,早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各自的任务,夏林负责主要近景镜头,她需要带着周念进行收音,其他几人开始忙碌各自负责的内容。
许沐言没有离开。
他站在夏林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挡光,不碍事,但始终在那里。
夏林需要沟通场地的时候,他出面和教官协调;夏林需要调整拍摄角度的时候,他帮忙疏散其他围观的学生;夏林需要确认训练流程的时候,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把时间节点一个一个指给她看。
周到,细致,不动声色。
周念在换电池的间隙,偷偷看了一眼许沐言的侧脸,又看了一眼夏林的侧脸,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操场上的学生们也注意到了。
那些正在做热身运动的刑侦专业毕业生,眼睛长在身上,余光全在夏林和许沐言身上。他们看见许沐言弯腰帮夏林捡起掉落的笔,看见许沐言把文件夹翻到正确的页码递给她,看见许沐言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而她点了点头。
“那是许老师的女朋友吧?”队列里有人压低声音说。
“肯定是啊,你看许老师那眼神。”
“之前论坛上说的就是她吧?穿粉色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照片上就是她。”
“所以真的是女朋友?”
“我看像。许老师什么时候主动申请过这种活儿?副院长都说了,要不是因为那个人,校长来了他都不接。”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在队列里蔓延,压都压不住。
裴洵林不知道听不听得见具体的内容,但他看见了那些学生的目光方向,看见了他们嘴角的笑意,看见了许沐言站在夏林身后的位置。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生气。他不轻易生气。是一种更轻的、更飘忽的东西,像一根羽毛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咳不出来。
“闭嘴。”他说。
裴洵林一步一步走向刚刚唠的最欢的两个人身前,声音冷冽且严肃,“训练时间,闲聊?不累是吗?”
没有人敢再看那个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都回 到了正前方,回到训练本身。他们不知道裴队长为什么突然让他们闭嘴,但没有人想问。在裴洵林的字典里,命令就是命令,不需要解释。
拍摄继续进行。
夏林需要几个特写镜头,小小的身躯穿插在普遍身高一米八几的人群中略显吃力,面朝行进的学生,倒退着走。
这是她习惯的跟拍方式——正面对着被摄对象,倒退移动,这样可以实时调整构图,不会错过关键画面。平时在平地上,她做这个动作没有任何问题。
但操场不是平地。操场的地面是塑胶的,但跑道和草坪之间有一道低矮的路缘石,灰色的,和地面颜色很接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夏林没看见。再加上收音设备和摄像机的链接,拖出一条长线,夏林一脚踩空,没有任何预兆的向后倒去,她的本能反应是往前倾,但惯性已经把她的身体推向了后方。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闪过的念头不是“完了”,而是“我的相机”。
双手本能的护住摄像机,学新闻的都知道,一个相机和镜头的价值有多重要,更何况是这种重要场合拍摄的素材,一旦弄坏想在修补难于上青天。
然后她撞上了一个人。
不,不是撞。是被人接住了。
一只手从她的腰侧穿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侧。另一只手从她的肩后绕过来,托住了她的肩胛骨。两股力道同时作用,一个往上提,一个往里收,把她的下坠之势生生截停。
夏林想象中的砸向地面的疼痛感没有传来,反而是她的后背贴上了一具身体。
硬的。不是那种肌肉僵硬的硬,是那种骨骼和肌肉紧密咬合之后形成的硬,像一面有温度的墙。隔着两层衣物,她都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温度和密度。
这一瞬间,时间静止,夏林想到了那个在公园里的拥抱…安全感顿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