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夏林穿了粉色外套和黑色短裙,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训练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从操场入口走进来的那一刻,整支队伍的目光都被她带走了,他喊了一声“全体立正”才把那些心猿意马的视线拽回来。
她站在许沐言身边,表情认真又紧张,像个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她伸出手来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发抖。
裴洵林不确定她有没有认出自己。
裴洵林把啤酒罐捏扁了一点。
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许沐言喜欢谁,跟他有什么关系?夏林是谁的什么人,又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坐在沙发上想这些事情?
他明天早上五点半就要起床,六点整要出现在训练场上,带着整支队伍完成早操和五公里负重跑,他应该去睡觉,而不是在这里想一个只见了几次面的女人。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裴序礼。
裴洵林看着那个名字,没有立刻接。他哥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一般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家里的事,要么是公司的事。无论是哪种,他都不想接。
手机震了快十秒,他最后还是按了接听。
“说。”语气十分不耐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裴序礼的声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和他这个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弟弟截然不同:“怎么,打扰你和哪个女人了?”
裴洵林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有事说事。”
“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裴序礼的语气轻飘飘的,“你是我亲弟弟,我关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不行吗?”
“我没有感情生活。”
“那就是有感情,没有生活。”
裴洵林深吸一口气。他不擅长和他哥斗嘴,因为裴序礼永远有下一句话等着他,而他永远懒得接。他换了一个策略:“别逼我跟你抢家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裴序礼笑出了声。那种笑声不是被逗乐的,是那种“我就知道你又会来这套”的了然。
裴序礼当然不介意,他们兄弟之间开这种玩笑开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谁真的在意过那笔家产。
裴家的钱早已经够他们两个挥霍一辈子的,只不过总得有个人管理,裴洵林根本没那个兴趣,宠弟弟的裴序礼没办法只能自己上,裴洵林每年公司的分红比他现在的工资多了不止十倍,裴洵林也根本不差钱。
而且光一条港口运输的营收全都是裴洵林名下的,他抢个屁的家产。
笑完了,裴序礼的声音正经了一点:“行了,不闹了。到底怎么了?你今天说话的语气不太对。”
裴洵林张了张嘴。
他想说“哥,我问你一个事儿”。他想说“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想说“我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看见一个人的时候心跳会变快,看不见的时候会想起来,这是不是有病”。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算了,没必要,不一定有什么结果的事情,现在说出来只会多一个人徒增烦恼。
“算了,”他说,“不说了,明天还有工作。再见。”
“哎,你这人——”裴序礼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知道多少人想问我问题我都懒得理,你还在这跟我玩欲言又止?”
裴洵林沉默了两秒。
“等我再想想吧。”他说。
“打电话你到底什么事?”
裴序礼也这才想起来打电话的目的,“奥对,这周末妈说让你回家吃饭,她刚才给你发微信没回,以为你在训练,就没给你打电话怕打扰你们,就打我这来了。”
“行,知道了。”说完裴洵林准备挂电话。
电话另一端再次传来声音,“别怪当哥哥的没提醒你,妈最近参加了好几个晚宴,看上了好几个人家的姑娘。”裴序礼的话点到为止。
“明明你比我大,为什么总是催我。”裴洵林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
“我有媳妇,桂桂也有妈,我这马上追到了,谁像你啊,马上三十了,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
“你有,扔个孩子给你,我可没看见你媳妇在哪。”
两兄弟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想认输,最后裴洵林不想在跟他纠缠,先一步挂了电话。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电视还在放着什么节目,裴洵林把它关了。黑暗中,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个已经被捏扁的啤酒罐,听着窗外的风声。
明天她还要来。
去特警支队的训练场。
裴洵林第一次对训练有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