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谁?”
“目标。”
裴洵林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简单地说了一遍——那天的抓捕任务,他们得到消息,有两个人在公园进行野生动物皮毛的非法交易。
他负责带人蹲点,但对方反侦察意识太强,其中一个人似乎已经发现了便衣的存在。他需要找一个位置坐下来,伪装成路人,继续观察。
“你旁边那个位置视角最好,”他说,“我坐下来的时候,你刚好在吃雪糕。”
夏林脑子里那根线终于连上了。
所以不是盯着她的雪糕看。是在用余光观察几米外的目标,而她的雪糕刚好在他的视线方向。
她以为他渴了,以为他是个跑步跑累了看见别人吃东西就眼馋的普通人,还自作主张地把自己的雪糕递了过去。
夏林闭了闭眼,想把脸埋进手心里,一脸无语。
夏林本想开口委婉的问那为什么后边那样…但是还没想好怎么说出去的时候,嘴巴已经不受控制的说出来,“那你为什么后面还不走又抱我。”
裴洵林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点。
“我怕当时和他对接的人出现,”他说,“误伤你。”
车厢里安静了。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搭讪,不是认错人,是一个在执行任务的特警,在不确定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做出的最直接、最有效的保护。
但内心不安静的是司机海叔,海叔是裴家的司机,已经在裴家做了快三十年了,平常是给裴洵林父母开开车,顺便管理一下日常生活,今天也是第一次接到裴洵林的电话,让他开车过去接自己,电话中说的两个人,原本以为是同事,结果没想到是一个小姑娘。
上了车之后表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不听不看不问,但是不看不问可以做到,这不听…谁又能扣住自己耳朵呢,尤其是这么“炸裂”的对话,小少爷抱人了!而且还是女生!这要是被他父母听到…明天都有可能去提亲…
海叔实在忍不住看向后视镜,但是副驾驶的裴洵林又怎么会看不出海叔的想法,也没说话,眼神对视了一下,海叔不自觉的咳了一下…没在看,下车看吧,早晚这姑娘会下车。
“谢谢。”她说。
声音不大,但车厢里很安静,裴洵林一定听见了。他没有回头,但夏林看见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给你买一箱还你。”他说。
夏林愣了一下:“什么?”
“雪糕。”
“你这人真的有朋友吗?”夏林脱口而出。
前排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笑。不是裴洵林,是海叔。那声笑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方向盘稳稳地握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洵林没说话。但从后视镜里,夏林看见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介于无奈和认命之间的、微微上扬的线条。
奔驰大G没有停在公安大学的门口。
它直接开到了夏林学校的南门。
夏林下车的时候,脚踩在地面上,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四十分钟前她还在那个空旷的、吹着山风的训练场上找内存卡,现在她已经站在了自己学校门口的路灯下。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和训练场上那几盏昏黄的灯不一样,这里的灯光是熟悉的、让人安心的。
她弯下腰,对着车窗里说:“谢谢裴队,谢谢司机师傅。”
裴洵林坐在副驾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没事”,只是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夏林看见了。
她关上车门,往学校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身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奔驰大G还停在原地,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夜晚的空气中轻轻震动。车窗没有摇下来,她看不见里面的裴洵林,但她知道他在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夏林挥了一下手,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一步一步地走进校门,走进那扇铁门后面的、属于她的世界。
车里,裴洵林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校门里面。
他没有让海叔开车。
海叔也没有催他。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车里,发动机低低地响着,车内的暖气把车窗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裴洵林透过那层雾气看着校门口的方向,那个位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他还是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帽檐压得更低了一点。
“海叔。”他说。
“嗯。”
“我和许沐言……”裴洵林顿了一下。他的话停在了一个很微妙的位置,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完。车窗上的雾气似乎又厚了一层,他用指腹在上面画了一道弧线,露出外面清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