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玄武门内外满地都是两军厮杀后的尸骸。

辛都判南衙兵马事赵泞联合龙武卫右将军马沛德一起造反逼宫，就选在皇帝快不行的这个晚上。

半个南衙的兵力，联合皇城禁军，足足三万兵力，里应外合杀入皇城，意图推翻这个女人“谋朝篡位”的朝代。

玄武门已被破开，外围宫城甬道极多，还有重重宫门的阻挡，要逼到九华殿下还需一些时辰。

势坤门下，一个叫宋廷的少年披坚执锐带领众兵拼杀在最前面，他的甲胄已经沾满了血渍，身上也添了几处伤痕，这里是入宫城的第二道门，再往里敌军便可以畅通无阻了。

没想到他第一次上战场就是这样的局面，敌军正如潮水一般涌来，稍不留意便会殒命于此。

夜里极暗，这给战斗增加了难度，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只有一张张狰狞的脸闪过，宋廷曾经听父亲描述过无数次的战争场面，现在自己经历着才领会了父亲当时的严肃和沉默。

窄窄的甬道外只一墙之隔，那里是最前线，他的父亲宋之涯带领的南衙左金吾卫就在那边抵御敌军。

敌人的呼喊声一阵比一阵高涨，像海中的风暴一阵比一阵疯狂，攻破玄武门确实给足了他们士气，且突如其来的逼宫让皇城守备军一点准备都没有，都是匆匆上阵。

就士气方面，敌我实在悬殊，宋廷在纷乱的打斗中还不断分析着战局，现在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辛都城外的羽林军，这几乎是一场只能靠拖延的战争，这一瞬间的失败意念萌生后，他的挥剑力量明显小了不少。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电光火石间一只剑从黑暗中映着火光刺来，他的剑还被制住，眼看着就要刺中自己的胸膛。

再下一瞬，他的眼前突然炸开一瀑血花，拿着剑的敌军猝然倒下。趁着月光和明艳的火光，宋廷看清了那个救他的人。

视线中一位骑在马上的少女突然闯入，身穿千树桃夭的锦绣宫袍，每一朵桃花都用金线细细绣出，在月下熠熠生辉，青丝高挽只结了个简单干练的鬟，戴了一支宝石铸的桃花步摇，面容姣好，两颊如壁眉黛青颦，眼神里的杀气便少了许多威慑。

她轻快落剑让敌军身首异处，再继续杀阵将敌军阵型打乱，少女手中那一尺寒光十分果决，没有多余的动作，上挥下砍便取人性命，敌军蜂拥而至，她丝毫没有怯意，直入敌阵深处仿入无人之境。

“季相。”一个小内官走到季容霜身旁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季容霜悬着的心不是落地了，而是千疮百孔地腐烂了，她紧皱起眉头，外面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已经不重要，季容霜恍惚的站起身立刻往寝宫里走。

此时的宫殿冷的出奇，烛光也昏暗了下去，殿内空荡荡的，只有那燃尽了的炭盆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季容霜看了一眼炭盆，没有烧尽的密诏还闪着火星。

皇帝已经崩逝，帝姬孟晞昭也不知所踪。

季容霜屏退左右，缓缓走到皇帝榻边，看着她安详地躺着，好像还在做一个好梦。那张她无比熟悉的脸现在却只觉得陌生，一具躯体没有魂灵后，真的变的不一样了，季容霜面无表情地站着，站了良久。

她还幻想着皇帝会睁开眼睛向自己抱怨她不争气的女儿，忍不住自己苦笑了两声。

“我一定把她给你带回来。”季容霜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眉心狠狠拧着，一字一句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一定会成长为我们想要的人！”说完她跪下去猛然磕头，一滴眼泪还没滑下脸颊，就已经蒸发不见，“这是！臣为您许下的诺言！”说完她抽出腰上的佩剑握在手中狠狠抽出，一注血流滴落到地上，完成了无言的祭奠。

季容霜走出寝殿，踏着一阵一阵的战鼓声，宫外狂风骤雨一般的嘶吼吵得她心烦意乱。

到处都乱作一团，季容霜却能在混乱中理清秩序，她没有把皇帝崩逝的事公布，当务之急是二帝姬孟晞昭的下落，季容霜知道孟晞昭不愿意继承大统，其实自己也不愿意这样的货色继承，但是这都由不得她们。

暗夜之下，几队死士四面八方而去，似闻腥追捕的猎犬。

宋廷和那如神兵天降的少女一起配合战斗，互相左右掩护，她的动作和姿态都仿佛身经百战，且从容不迫丝毫不怯，她脱去沾满血液的外袍，脸庞上满是血渍，眼睛里黯淡无光，只是机械地反应做杀人动作。

时辰拖得过于长了，正当宋廷担心他们会因疲劳困于阵中时，甬道外的阵阵喊杀声大了，敌军涌入的速度竟没有刚才那么快。

少女只停顿了一瞬，便纵马出去，往外围的敌阵中冲。

“外面危险！”宋廷在后面想叫住她，但人早已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