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九华殿书房内还有许多人在忙碌,孟晞昭的书案下首摆了一张长长的书案,内阁学士都在专心致志伏案工作,各地各部上奏奏疏已经堆积如山。
殿内搬来了好几座烛树,上茶上宵夜换烛扫烛泪的宫人来来往往,但始终保持着井然有序。
全国各道,各部的奏章归纳于三省,也就是季容霜和季舒阳管辖的政事堂,然后三省重臣觉得可以实行的或者有必要给皇帝过目的奏章就会移交至内阁,由内阁票拟,即内学士阅览后把批阅建议写在纸上并贴在各奏疏的对面上以进呈皇帝。
由此,导致原本三省的职权一分为二,分于内阁受皇帝本人管辖,两个政治部门互相协助,也互相牵制。
孟晞昭叼着毛笔百无聊赖地背靠在上座,明千辰在一旁伺候笔墨。
她看着下面一个个正襟危坐面不改色,眼里只有工作的男女学士们,只觉得乏味,此时的孟晞昭还没有意识到,她面前这些人,这些大学士是先帝给她留下来,对她绝无二心的心腹之臣。
缺乏政治敏感的孟晞昭还纳闷,由两个部门处理奏章是在做无用之功。
阿娘在的时候这间书房总是灯火通明,她的精力仿佛永远用不完似的,白天上朝理政,晚上监督大学士,偶尔还要把自己拎出来骂一顿。
晞昭无聊地数起人数来,一共九个大学士,只有两个女人。
“女子还是太少了,先帝在世时大力鼓励女子科举,每次秋闱也规定了女子数量,怎么现在还是这么少啊?”孟晞昭吐出毛笔双手靠在桌案上向下问道。
“陛下。”桌案最前端的一个老头慢悠悠地站起来。
“欸,坐着说就行。”孟晞昭见他老态龙钟颤颤巍巍的样子,赶紧叫他坐下。
“谢陛下。”学士又坐下了,叉手向孟晞昭道:“先帝执政才二十年,传统观念的变化不可能这么快,虽然现在朝廷在大力支持女子学习科考但总是收效甚微,辛都和辛都附近的道州每年都还有几个,可稍远一些的地方是一个女子进士者也没有,陛下,想要真正实现先帝期望的世间景象,还需要很多时日。”
孟晞昭专心听着,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是这个道理,在先帝之前传统思想根深蒂固,骤然改变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实现的,但我想还是鼓励不够……”
老人又继续道:“陛下英明,下个月马上就是秋闱,朝廷会大力鼓励和向边地宣传的。”
“你叫什么名字?”孟晞昭问道。
听见皇帝问他名讳,老人赶紧又起来跪下。“下官中极殿大学士竹生铭。”
“坐吧。”孟晞昭点点头微笑着示意他起来,姓竹可不多见。
孟晞昭的桌案上堆满由下面的学士批阅后的奏章,她本来以为他们是来帮忙批阅的,不想每一本奏疏贴满了批阅建议反而更厚了。
她展开一本奏疏,里面贴着的批阅建议几乎和奏疏本文一样长,孟晞昭把奏疏合上了,转脸压低了声音对內官明千辰说:“我不太了解官制职责,你说有没有帮我批阅批阅建议的官呢?”
千辰眯着眼睛笑了笑,“没有,陛下您快看吧,都快三更了。”
“啊?这么晚啦。”孟晞昭惊讶着,然后对下面的人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都回去休息。”
众人还没有从先帝的高压工作强度中转变过来,愣了一瞬皆放下手里的事,纷纷起身跪下行礼告退,他们没票拟完的奏疏也都搬回去了。
“臣等今晚一定把余下的奏疏都批答出来,明日交到九华殿。”竹生铭临走不忘说一句。
孟晞昭苦笑着,还是逃不过,她扶着额头扬扬手示意他退下。
“昭昭。”就在此时殿门外响起了声音。
她向殿外望去,是季清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绣着墨竹的常服,长发披散着,俊美的眉眼中紧锁着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