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僵持间,那莽汉忽然捂着伤口痛苦地低喘了几声,竟痛昏了过去。
三郎误伤了他,荒郊野岭,总不能见死不救。两个少年便将壮汉抬回了家。正要褪去他的衣服包扎,才发现粗布衣裳下面,竟穿着大内监牢的囚服。囚服脏破不堪,身上尽是鞭伤,手臂和大腿上的锯齿状伤口,不像是普通刀械所致。
宋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身囚服,心口发紧——他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知道父母的下落?
“什么被仇家追杀,满嘴谎言。”三郎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宋廷,却见他面色煞白,嘴唇微颤,眼中却闪出久违的光芒。
“先把他治好。若日后发现不妥,再杀不迟。”宋廷很快做出决断。
三郎连忙摇头:“太危险了,万一……”
“可天色已晚,人也已经抬来了。”宋廷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急切。
三郎叹了口气,只好依了。两人替壮汉处理好伤口,又在屋里烧起一盆炭火。安静了许久,床上终于有了动静。
他们掌灯过去,壮汉已微微睁开眼:“多谢……多谢搭救。”
“你是逃犯吧?老实交代,不然扔出去喂狼。”三郎不绕弯子,拎着他的衣领直接问。
瞒是瞒不住的。壮汉长长舒了一口气:“在下名叫苏日,确实是逃犯……不过我想,这位小哥也是逃犯吧。”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廷一眼。
“你……”宋廷倒吸一口凉气,“怎么?”
三郎放下苏日,虽然震惊,仍恶狠狠道:“一派胡言!你再乱说,我对你不客气!”说完回头望向宋廷,目光里满是担忧。
苏日从鼻息里哼出几声笑:“这位小哥的通缉令,我在大理寺狱里见过。没想到小哥年纪轻轻,犯的竟是诛九族的大罪。”
宋廷猛然想起,今年若非家变,他本该参加省试,已在礼部留了画像——那通缉令上的画像,大约就是从那里来的。
“既然大家都是逃犯,就该互相帮助。”苏日又咳了几声。
三郎正要发飙,宋廷却抢先一步靠过去:“你知不知道监狱里的情况?有没有姓宋的囚犯?”他急不可耐地追问。
“姓宋的?”苏日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低垂,不去看他们,“哈哈哈哈……看来我们不仅是同类,连罪名都一样呢。”
“什么?”宋廷愣住,呼吸为之一滞。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苏日黝黑的脸在火光映照下越发可怖,“大家都是谋反之罪,还真是有缘。”
“你放屁!”三郎怒不可遏,一把揪住苏日的衣领就要把他拽下地,“早知道不救你了,真是个祸害!”
宋廷赶紧拦住:“等等!我还有话问他!”
苏日手臂上的伤口被扯动,痛得低吼一声,靠在床边喘了好一阵。
“你先说……你到底知不知道。”宋廷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像绷紧的弦。
“我知道。”苏日缓过气来,仰头看着他,“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牢里的犯人也分两种——一种是恩典释放的,另一种,是要处死的。小哥,你觉得,谋反之罪该归哪一类?”说罢,只苦笑了几声。
屋子里霎时静了,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苏日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愤恨:“那些犯人都被秘密处死了,对外一点风声都不会漏。”
对三郎而言,这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他担忧地看向宋廷。
宋廷的眼里,只映着那灼灼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