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燕宁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借着月光与灯光,她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坐在屋脊上。
“是我,杜燕宁。”燕宁认出了她,身体微微前倾,行了一礼。
“哎呦,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鬼呢。”云起阁的老板的语气诧异,却掩不住几分喜悦,“你怎么上来的?梯子不是在这边吗?”
燕宁谦虚地低头笑笑:“我自己爬上来的,请老板您莫要怪罪。”
“看得出来,娘子是个练家子。”老板向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坐下,“快过来坐吧。还有啊,不用叫我老板,我姓尚,单名一个默字。你随便称呼。”
“好。”燕宁挨着她坐下,“怎么今儿这么有兴致?外面生意正忙,您倒跑到这儿来偷闲。”
尚默讪笑一声:“前面人手够了,用不着我,我何不轻松轻松。”
冬天的风总是料峭的,可两人都不嫌冷似的,尽数沦陷在这流光溢彩之中。
燕宁挨着她坐下,尚默远眺辛都夜色,双手抱着膝盖,偏头看了看燕宁的侧颜:“再过几天就考试了,怎么样,紧张吗?”嘴角扬起一抹嫣笑。
燕宁挠挠头,心绪又被搅乱了。她叹口气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怎么能这么说呢?”尚默抬起头,拍拍她的肩膀,“我觉得你一定会中!你看前院那些男子,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房间里读书,有什么用?我见得太多了,一个个呆头呆脑的,全是死读书。你不一样,我一看你就知道,你肯定是当官的命!”
杜燕宁听了她的话,不禁嘿嘿笑出声来:“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还真没什么把握。”
她只当尚默是在安慰她。大邺的官场,她听自己的老师讲过——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等级森严,难有出头之日,杜燕宁只是不甘心,想来尝试一下罢了。
“那,如果考不上,三年后你还来吗?”尚默一转语气,问道。
“不知道。”燕宁想了想,“可能不会了,反正我也是贡士,与其故步自封,去追求不切实际的东西,不如务实一点,做个地方小官,为百姓谋福。”说罢,她嘿嘿一声苦笑。
尚默却哈哈大笑起来:“好多人砸锅卖铁,背负巨债都要继续考,妄想着一步登天吗,你和他们都不一样呢,我真喜欢你。”
已经走到这一步,却能如此通透□□,尚默打心眼里觉得她值得深交。
“那你呢?”燕宁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便问道,“老板您这近水楼台,不想考个功名吗?”
“我?”代玉用手指了指自己,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会儿随即不以为然道,“我才不在乎那些功名利禄呢……好了,不说了。”她又笑起来,伸手指向远方,“你看,那边就是皇宫了。”
燕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高高的城门楼上,一条灯火长龙蜿蜒盘踞。她愣愣地看着,喃喃道:“不知道陛下长什么样……”
“你怎么会问这个?”尚默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朝着皇宫的方向张望,“你觉得这位新陛下长什么样子?”
“民间传说……”燕宁压低声音,先是铺垫了一句,“咳咳,当然这只是个传说,说这女帝的次女长相凶悍骇人,身材高大,如那庙堂里的武神一般,杀人不眨眼,暴虐成性,啧啧,恐怖如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代玉笑到不能自已,险些从屋顶上栽下去,又猛然咳嗽了几声,“笑死我了……你这都打哪儿听的?”
“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燕宁赶紧撇清关系,“你可不能说出去哦!”
“哼,要不是我真见过,差点就要信了你的鬼话。”代玉双手抄在胸前,一脸得意。
燕宁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赶紧追问:“那陛下到底长什么样啊?”
尚默摇摇头,一脸骄傲:“等你当了大官,天天都能见到她,我才不告诉你呢。走了。”
说完,她沿着屋檐外一架云梯,慢慢下去了。
只留下杜燕宁一人,独自面对着迢迢灯海,与一城的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