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二十五了,还被吓得不敢开门。”她自嘲地笑了笑,“听到他的声音,我就想起当年他妈妈说的那些话。我以为我已经不在意了,可他站在门口的时候,我还是——”
她没说完,声音又断了。
“那些事过去了,但它们留在你身上,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没用。换谁都会有应激反应。”
林晚意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被理解了。
“大哥,你信我吗?”她轻声问,“我和他真的没有联系过。”
“信。”顾承泽说,没有任何犹豫。
就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她安心。
林晚意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碗沿,声音很轻:“大哥,你和爷爷怪我吗?”
“怪你什么?”顾承泽微微皱眉。
“怪我……给顾家惹麻烦。”她的声音更轻了,“也让别人看笑话……”
“你从来没有给我们惹过任何麻烦。”顾承泽的声音忽然重了一些,“别这么想,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林晚意抬起头,透过泪光看他。
灯光下,他的轮廓比平时柔和了一些。那双总是太过锐利的眼睛,此刻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温度——不是那种热烈的、灼人的温度,而是像老宅里那盏永远燃着的红泥小火炉,不声不响,但从来不会灭。
“别怕。”他说,“我和爷爷都相信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爷爷一直挂念你,说你一走,老宅冷清得不像话,催我来看你。你看,你若不好,爷爷怎么会这么在意你?”
林晚意擦了擦眼泪,努力弯起嘴角。
“我跟你说过。”顾承泽看着她,“祖宅永远是你的家,爷爷也盼着你回家。不要在意别人的想法,那些人伤害不到你了。”
林晚意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肩膀。
她看着顾承泽,认真地说:“大哥,别担心,我长大了。只是今天有点累,所以反应有点大。”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大哥,你什么时候去国外?”
“怎么了?”顾承泽问。
“随便问问。”林晚意说,“你不是总说忙国外的事吗?我以为你这次回来很快就要走。”
“会晚点。”顾承泽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在京市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
林晚意也没有追问。
窗外的雪还在下,铺天盖地的,没有要停的意思,这个小区算是高档小区,绿化好,房屋精致,被白雪覆盖宛如童话一般。
但屋子里很暖。
有暖气,有汤圆的热气,有两个人安安静静坐在各自沙发上的那种暖。
“大哥。”林晚意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顾承泽抬眼看了看她,唇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汤圆吃完了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他站起来,把大衣重新穿上。
“我走了。”
“大哥,外面雪大,你要不要留下,客房——”
“没事,司机在下面等我。”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锁好门。”
林晚意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忽然说了一句:“有什么事,打电话。”
门关了。
林晚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关上门,锁好。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电梯下行嗡嗡的声音,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用过的纸巾。
又看了看茶几上还剩下的半盒桂花糕。
保温食盒还开着口,里面是她没吃完的酒酿小圆子。
屋子里到处都是老宅的味道。
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苦涩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泛上来的笑。
窗外雪落无声。
她拿起手机,给顾爷爷发了一条消息:“爷爷,汤圆吃到了,很好吃。大哥送到了,您别担心。元宵节快乐,您早点休息。”
几乎是秒回:“好。明天再给你寄点,冰箱里冻着,什么时候想吃都行。”
林晚意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她回了一个“好”字,又发了一个抱住的表情。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一半,路灯下的雪还在飞舞。
这个城市很大,大到让人觉得孤独。
但也有一些人,也在想着她,念着她,生怕她吃不上一碗热汤圆。
她,其实也是有人牵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