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意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确实给爷爷买了按摩椅,花了八千多。这个月又买衣服,确实有些吃力。
“可是——”
“就当是我们两人的心意。”顾承泽说,“你的一份心意,我的一份心意。爷爷高兴就行。”
林晚意还想说什么,店员已经把卡刷了,把单据递过来。
顾承泽签了字,接过购物袋。
林晚意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最难开口的时候替你解围,在你说不出“谢谢”的时候转身就走,不给你任何心理负担。
“大哥。”她叫了一声。
“嗯?”
“我——我看到那边有条围巾不错。”林晚意改了口,指了指店铺角落的一个展示柜,“我想看看。”
那是一条羊绒围巾,深灰色,质感柔软,摸上去像摸着一片云。围巾的边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华”字——是这家店的标识。
林晚意把围巾拿起来,在手里摸了摸,又看了看价格——两千八。
这个可以。
“大哥,你试试。”她踮起脚尖,把围巾往顾承泽脖子上围。
顾承泽比她高很多,一米八几的个子,她踮着脚尖也只能到他下巴。她一手扶着围巾,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不勾着他,她够不到。
她的手指碰到他后颈的皮肤,凉凉的。
顾承泽的身体僵了一下。
林晚意没有察觉,她正专注地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调整好角度,然后退后一步,歪着头看效果。
“嗯,好看。”她满意地点点头,“大哥,这个颜色很适合你。深灰色,不挑人,而且这个质地也软,不会扎脖子。”
她转头对店员说:“这个要了。”
顾承泽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脖子上围着围巾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正从包里翻卡的林晚意。
她今天穿的浅灰色羊绒衫,和他大衣的颜色几乎一样。她踮起脚尖的时候,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很淡的栀子花香,若有若无的,要离得很近才能闻到。
他刚在在那一瞬间,离她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顾承泽的耳朵微红。
“大哥?”林晚意已经刷好了卡,拿着购物袋过来,“想什么呢?走了。”
顾承泽回过神来,伸手解下围巾,叠好,放进购物袋。
没什么。
两人走出店铺时,商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店铺都关了灯,只有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商场里,购物袋拎在手里,步伐不紧不慢。
没有人说话,但气氛很舒服——不是那种需要找话题填补的沉默,而是那种知道对方在身边、什么都不用说的安静。
林晚意走在他左侧,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将那件浅灰色大衣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他今天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也许是衣服的颜色,也许是光线的原因,也许只是因为今天没有穿那件总是让他看起来高不可攀的黑色大衣。
这样的大哥,像是一个普通的、来接妹妹吃饭的哥哥。
而不是那个站在纳斯达克敲钟现场、被无数人仰望的商业传奇。
林晚意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哥,”她开口,“上次在老宅,——”
“已经在看了。”顾承泽说,“下周应该能定下来。”
“这么快?”
“嗯。离你公司近一些,走路就能到。”他顿了顿,“安全系数也高一些。”
林晚意点点头,没说谢谢。
她发现,“谢谢”这两个字对顾承泽说过太多次了,说得多了,反而显得生分。
有些情分,不是用来说谢谢的。
两人走到商场一楼,正准备往门口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大哥?”
是一个年轻的女声,清清脆脆的,带着一点惊喜。
林晚意和顾承泽同时回头。
两个女孩子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妆容精致,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富家千金的派头——一个穿粉色大衣,一个穿白色,头发都烫了大波浪,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林晚意看着那个穿粉色大衣的女孩,觉得有些眼熟。
一瞬之后,她认出了她。
记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那些压在最深处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
——那年她十七岁,高三,在顾家过的第二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