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泽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玻璃门,看了很久。
雪落在挡风玻璃上,一片一片的,细细碎碎的,像谁在空中撒了一把盐。雨刷器没有开,那些雪就那么一片一片地积着,慢慢地、慢慢地,把整面挡风玻璃都覆盖了。
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
路灯的光透过雪层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他就那么坐在车里,在雪幕的包裹中,闭了一下眼睛,他想到她踮起脚尖给他围围巾时,发梢扫过他下巴的那一刻。
那些瞬间,一片一片地落下来,积在他心上,慢慢地、慢慢地,把那些冰封了很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覆盖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林晚意发来的消息:“大哥到了跟我说一声。”
他看了两秒,回了一句:“好,你早点休息。”
车子驶离林晚意的公寓时,他今晚要去别的地方,明天除了见生意伙伴,还要去父亲那里一趟,要准备一番。
京市的夜路比白天好走得多,顾承泽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换挡杆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仪表盘上蓝色的数字一跳一跳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替他数着这一个夜晚还剩多少分钟。
手机震了。
他没有看,开车的时候不看手机,这是他的习惯。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巷子,在一栋小楼前停下来。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顾长安。
他先点开林晚意的微信,回了一句:“已经到家了,你早些休息。”
他知道林晚意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没有安全感,所以才给足对方安全感,今晚雪大,她定然默默的担心他的安全。
果然,他的手机立刻震了。
“那就好,大哥早点休息,晚安。”
这一次多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猫蜷在窝里睡觉的样子,毛茸茸的,眼睛闭着,嘴角弯弯的。
他回了两个字:“晚安。”
然后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推门下车。
夜风很冷,京市的冬天比南城干燥得多,风吹在脸上像刀刮。他锁了车,走进小楼的门厅,电梯正好停在一楼。他按了顶层的按钮,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顾承泽的眼睛在电梯的白色灯光下显得很亮,那双被爷爷说是“双凤眼”的眼睛,执着近乎到偏执,常有富贵命。爷爷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执着到偏执,后来他懂了。
电梯到了,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干干净净。他走到门前,指纹锁“嘀”了一声,门开了。
这间公寓他很少住,但一直有人定期打扫,家具是助理配的,灰白色调,没有老宅暖房里那种混合着兰花和檀木的气息。
他把大衣脱了挂好,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岛台前喝水的时,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
屏幕上显示“顾长安”三个字。
他没有立刻接,他看着那三个字在屏幕上亮了两秒、三秒、四秒,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爸。”他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什么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接,甚至没想到他真的会接。
“承泽,还没睡吧?”顾长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热切,像一个人在冬天的早晨推开窗户,试探着外面的温度,怕冷,又怕不够冷,“我听雅岚说,你今天在京市?”
“嗯。”
“那个……你明天晚上有空吗?回来吃顿饭?”顾长安顿了顿,像是怕被拒绝,又补了一句,“你弟弟承琅也在京市,你们好久没见了,想跟你聊聊。”
顾承泽握着水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厨房的窗前,窗外是京市的夜景。这栋楼很高,能看到很远的地方,长安街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西流向东,把这座城市分成南北两半。那些高楼大厦的灯光一格一格的,像无数只眼睛,在夜色中沉默地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