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了不喝,你没听到吗?”
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声音从门口传进来,顾承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藏蓝色的围巾,头发上沾着几片没化完的雪。他身后站着几个人,是几个穿着体面、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年轻人。其中一个生了一双桃花眼,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包厢里的一切。
顾承轩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的目光从张浩脸上扫过,像冬天的风,不冷,但你被吹到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缩一下。他没有看张浩手里的那杯饮料,只是走到林晚意面前。
“晚意,外面下雪了。”他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送你回去。”
张浩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暴怒的变,是那种被人当众下了面子、还不能发火的变。他端着杯子的手放下来了,但手指还攥着杯壁,攥得很紧,又是这人:这位同学,我和晚意的事还没完呢。”
顾承轩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张浩的手在那一眼里抖了一下。杯中的液体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桌上,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开几个暗黄色的小圆点。
“她刚才说了,‘都过去了’。”顾承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没有听到吗?”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那个靠在门框上的桃花眼男人忽然笑了,走过来拍了拍张浩的肩膀。
“张浩,这是顾家的二少爷,京市顾家。”他的声音不大,但“顾家”两个字咬得很清楚,“今天的事是个误会,大家各退一步,以后还是朋友。”
张浩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当然知道顾家——在京市做生意的人,谁不知道顾家?顾氏集团,三代人的根基,房地产、金融、科技,哪一行都有他们的影子。顾家二房的长子,顾承轩,京市圈子里虽然低调,但没有人敢轻视
张浩把那杯饮料放在桌上,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强:“原来是顾少,失敬失敬。今天是我冒昧了。”他转身走了,带来的那几个人也跟着走了。
顾承轩低下头看林晚意,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副和顾承泽有几分相似的面容照得很温和,笑着对梁珊珊和一众同学说:“各位同学,我是晚意的朋友,找晚意有些事情要谈,等下就送她回学校,恳请大家放行。”
林晚意本不打算和他一起走,但是看着对方眼中的强势,不想再惹出什么事,就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包间。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顾承轩忽然停下来。林晚意差点撞上他的背。
他转过身,看着她。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暗分明。他的眼睛还是很亮,但那种亮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一种被点燃的、灼热的、带着怒意的亮,现在是一种被水浸过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疲惫的亮。
“以后这些地方,不要来了。”他说。语气不重,但很认真。
林晚意点了点头。
“还有,”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那个张浩,他不会再来找你了。我让人打过招呼了。”
顾承轩看着林晚意。
她只是——乖乖地站在那里,围巾被风吹起来一角,鼻头也红红的,睫毛上沾着没化完的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顾承轩忽然很想抱她——想把她圈在怀里,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他的手在大衣口袋里攥了攥,又松开,松开了又攥住。他不敢。他怕唐突她,怕她觉得他是趁人之危,怕她好不容易对他卸下一点点防备、又因为他一个越界的动作重新竖起那堵高高的墙。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她的围巾又飘了一下。他的手指动了动,想去抓住那条围巾的角,但没有——他忍住了。
“我送你回去。”他说。
林晚意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打车。”
“我开车来的。”顾承轩的语气很平,但眼睛里有一种林晚意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强势,不是霸道,是——哀求。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他问。
林晚意的心被这四个字狠狠揪了一下,讨厌?她不讨厌他,不论如何,他是顾家人,她怎么会讨厌顾家人,恰恰相反,她怕自己会陷进去,也怕他会陷进去。
可他说“你就这么讨厌我吗”的时候,她的心软了。
她最终还是坐上他的车,或许因为知道他是顾家人,所以林晚意很相信他,即使从未曾见过面,车里很暖和,座椅加热开了,暖气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香,车里没有人说话,收音机没开,只有暖风的呼呼声和轮胎碾过雪地的沙沙声,窗外的雪在下,细细碎碎的,在路灯的光晕里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飞虫。
到了校门口,林晚意推开车门,下了车,她走了两步,身后声音。
“晚意。”
她回头。
车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上那些蓝色的数字在幽幽地亮着,把他的脸照得一明一暗。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是清晰的,清晰得像冬天的空气,没有一丝杂质。
“腊八节,我来给你送腊八粥。”他说。
林晚意刚想说:“不用了。”
对方仿佛猜到她要说什么,车窗摇上去了,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雪夜里一闪一闪的,拐了个弯,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