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意从久远的记忆回神,发现对面的梁珊珊咬着吸管看她。
奶茶店的暖气很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窗外的街景变得模模糊糊的,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彩画,当然最漂亮的还是眼前的姑娘,她认识林晚意快七年了,从大一到现在,从有些自卑柔弱的姑娘变成如今的模样,落落大方,坚定从容。
“你说你要回南城考公?”梁珊珊放下奶茶杯,推了推眼镜,“我还以为你会留在星辰呢。五百强,薪资不低,在京市发展前景也好。”
林晚意摇了摇头。“进公司之后才发现,我可能不太适合职场。”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梁珊珊没有催她,咬着吸管等着。“我不是做不好,是不太自在。那些应酬、人际关系、酒桌上的客套话,我做不来。我可能更适合简单一点的环境,把事情做好就行,不用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梁珊珊点了点头,她知道林晚意不是那种一拍脑袋就做决定的人,她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了。
“南城的公安岗,信息安全方向,专业对口,离家也近。”林晚意笑了笑,“以后你来南城旅游,我招待你,我们那里风景不错,吃的也好。我爷爷早就说想见见你了。”
梁珊珊眼睛亮了。“你爷爷?就是那位顾爷爷?”
“嗯。”
“那我要去。”梁珊珊拍了一下桌子,“我得去看看是什么样的老人家,把你养得这么好。”她想起这些年林晚意的变化,从大一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到现在这个明艳大方、眼睛里带着光的人。这种变化不是凭空发生的,是被一点一滴地、日积月累地、润物无声地浇灌出来的。
梁珊珊一直觉得好奇。晚意在顾家,说是被顾爷爷收养的,但顾爷爷毕竟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她以为晚意那些年是一个人扛过来的——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处理那些复杂的家庭关系。可后来她见到了顾承泽,一切都有了答案。
“对了,你那个酷酷的大哥呢?”梁珊珊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回南城,他呢?还留在国外?”
林晚意摇了摇头。“他的公司很多业务要迁回国内了,总部打算设在南城,我们都想陪陪爷爷。不过他在京市也有很多业务,他的产业是新型的,当地政府也很欢迎,估计以后会两头跑吧。”
梁珊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有些事情只能顺其自然,或许那个顾大哥的等待或许能成真,她想起了晚意大二那年开学后,她比往常沉默了很多,也不再关注顾承轩。
但是顾承轩却来了几次,每次都是站在宿舍楼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藏蓝色的围巾,手里没有拿花,没有拿礼物,就那么站着。从下午站到傍晚,从傍晚站到天黑。
晚意不肯下去。梁珊珊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那人还在。
“晚意,他在下面站了好几个小时了。”
晚意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此时,窗外仿佛下起了三月桃花雪,不是冬天那种铺天盖地的雪,是细细碎碎的,那种冷不是冬天那种干冷,是湿的、黏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冷。南城来的姑娘管这种天叫“桃花冻”——桃花开了,雪来了,美得不像话,冷得也不像话。
“你要是不想见,就别见。我下去跟他说。”梁珊珊转身要走。
“珊珊。”晚意叫住她,声音很轻,“我下去。”
她穿上羽绒服,没有戴围巾,就那么下楼了。
梁珊珊站在窗前往下看。路灯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很远的距离。
晚意没有走近,顾承轩往前走了一步,她退了一步。他再走,她再退,像两根被风吹动的竹子,怎么都碰不到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晚意转过身,走了。顾承轩站在原地,没有追。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雪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拍掉。
晚意回到宿舍的时候,头发上沾满了雪花,那些细细碎碎的雪没有化,一粒一粒地粘在她的发丝上,她的脸苍白得很,嘴唇也没有颜色,整个人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薄薄的,一碰就碎。
梁珊珊赶紧给她递过去一杯热水,晚意接了,握在手心里,没有喝。
当天晚上,晚意发了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