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意第二日是被闹钟叫醒的。窗帘外头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雪停了,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映得屋里比平时亮了几分。
她洗漱完换了衣服——新送来的一件中长款风衣,浅灰色,料子很软,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人修长挺拔。
顾承泽的车停在楼下,车顶上还有没化完的雪。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有松木香的味道。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她买的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她踮起脚尖给他围上的那条。他今天戴了。林晚意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又看了一眼。
“大哥,前面那个路口停就行。”她说。
顾承泽没有问为什么,打了转向灯,在路口靠边停下,公司还有一段路,走路大概七八分钟。她知道他低调,车虽然是低调的黑色,但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她快要离职了,不想让同事凭空猜测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承泽熄了火,转头看她。
“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用了。大哥你身体刚好,我自己过去就行。”林晚意解了安全带,手搭在门把上。
顾承泽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说下一句,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斟酌什么。车里安静了几秒,暖气出风口还在呼呼地吹着热风。
“今天我要出国一趟。”他说,“可能要一段时间回来。有事打我电话。”
林晚意的手从门把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他。“大哥,你不是说公司很多业务都迁回来了吗?”
“大部分迁回来了。这次的是之前谈好的单子,即使要走,也要做好。”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多解释的事,“我要亲自盯着。不用担心。”
林晚意看着他,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眼睛里有了神采,但她还是觉得他太累了,总是飞来飞去,这边的事情还没落地,
“大哥,你刚好,还是要注意身体。别太拼。”她顿了顿,“想想爷爷。”
顾承泽看着她,目光停在她脸上,莫名多了几分温柔。
“放心。”他说,“以后不会了。”
林晚意知道大哥说到做到,放下心,推开车门下了车。
脚踩在雪地上,咯吱一声,她走了两步,停下来。风从街口灌进来,把风衣的下摆吹起来,她没有拢。她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那条被雪覆盖的路,路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凌,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若是她回头,一定回发现身后的顾承泽看她的眼神多么的温柔。
她走着,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快步往回跑,长靴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她跑到车旁边,弯下腰,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降下来,顾承泽的脸露出来。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路灯的光,是从眼底透出来的、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像冬天的炉火一样的、温温热热的光。
“怎么了?少了什么东西?”他问,声音很稳,稳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晚意摇摇头,笑了:“没有,是想跟大哥说——谢谢,大哥,你早点回来。”
顾承泽看着她,她弯着腰站在车窗外,风衣的领子被风吹起来,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鼻头也红红的,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漂亮的炫目。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也许三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是真正的、从心底泛出来的、眼睛也跟着弯了的笑。那个笑容落在林晚意眼里,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不暖,但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天要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