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如今天仍然黑的快,窗外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把整条街照得像铺了一层碎金。
正要收拾东西回去,突然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晚意吗?我是江云云。”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脆而熟络,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说话。
林晚意握着手机,愣了一下。她和江云云不算熟,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每次都是在顾家的场合,客客气气的,隔着一层礼貌的疏离。
“江小姐,你好。”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周六中午,阿姨办生日宴,在城东那家酒店,想邀请你大家聚一下。”江云云笑着说。
林晚意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雪地上,像一个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问号。
李晴的生日宴。请她?她在京市这么多年,李晴从未请过她。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她从不落下——礼物托人带到,问候让人捎到。她知道,自己去了,李晴不会高兴,自己也不会舒服。两不相见,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江小姐,你们是家宴,我去了恐怕不合适。”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江云云在那头笑了一声:“晚意,阿姨最近身体不太好,今年好不容易有精神办个生日宴,请了顾家长房,连在海市的三房都回来了,大家难得聚一聚。”她顿了顿,语气放低了一些,“以前的事,阿姨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你来一趟,也算是给她一个台阶。”
林晚意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李晴身体不太好?她不知道。李晴心里过意不去?她不信。李晴那样的人,骄傲了一辈子,字典里没有“亏欠”两个字,但是,长辈生日,既然邀请自己,那是一定要走一趟的,否则哪天说给爷爷,也是徒惹是非,虽然爷爷总是说京市的哪些人不用管,但是毕竟是他的儿孙,心里还是在意的,八十多岁的老人了,不该再为这些事操心。
“好,我去。”她说。
挂了电话,她站在路灯下,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看了几秒,存了“江云云”。
网约车到了,她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去,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一掠而过,把车厢里照得忽明忽暗。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顾承泽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到了”,配了一张国外的街景,天很蓝,云很低,和他平时发的所有消息一样,简洁,克制,什么都不多说。
她打了一行字:“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了两秒,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大哥,你在忙吗?”又删掉了。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模糊的,像隔了一层薄雾。
顾承轩说的话又翻上来了:“大哥对你的心思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她不能总给大哥发消息,不能总依赖他,她应该慢慢习惯将来大哥成家后的独立生活。
车到了小区门口,她付了钱,下了车。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走进小区。
第二天下班,她去了商场。逛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挑了一条丝巾。暗红色的,桑蚕丝的,花色不张扬,金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低调的奢华,但是价钱也是不菲,让店员包好,装进一个深红色的礼盒里,系了金色的丝带,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店门。
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身后有人叫她。
“林晚意。”
她回头,张骏从电梯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巾是浅灰色的,银框眼镜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看到她手里的礼盒,目光停了一下,很快移开。
“张总。”林晚意点了点头。
“下班了?这么巧。”张骏走到她旁边,姿态随意而自然,“吃了吗?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一起?”
林晚意摇了摇头。“不了,张总。我回家有事。”
张骏没有勉强,笑了笑,那笑容温润而和气,像大学里那种受学生欢迎的年轻教授。“好,那改天。”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周六见。”
林晚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商场门口。
周六,他也去?
她没有问,她不想知道。拎着礼盒,走进夜色里。
张骏站在商场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上了出租车,嘴角微微弯起,他掏出手机,给江云云发了一条消息:“你确定她会来?”
对面回复了一个字:“会。”
张骏把手机收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笑了。
周六,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