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悄悄,寒意侵体。
狄云跟着贺通顺利地来到凌霜华居住的小楼门前。
贺通伸手推开了小楼大门,门轴发出一声“吱呀”的轻响,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特别刺耳。
狄云有些担心,但见贺通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跟着贺通拾级上楼,黑暗中只听得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吱之声,脚下知觉虚浮浮的,感觉很不真实。
他虽然已经进过凌霜华的居室,却从来没有从这边走上去过。
他抬头往上看去,楼梯尽头显得近在咫尺,不知为何,他又觉得那地方有些遥不可及。
狄云想起原著里两人脱狱来见凌霜华的场面,忽然心中一酸。
空心菜当时满心惴惴地走在这副楼梯之上,根本不知道在梯子尽头等待他的到底是什么,这不知道未来的这条路有多么的艰难。
丁典虽然对爱人的处境已经有了明悟,但身为凡人,他总是难免患得患失,也只敢让空心菜上楼去探听情况,自己强作镇定地等在下面。
在他等待的那短短一刻中,他的心里或许塞满了酸楚、恐惧、侥幸、懊悔等种种复杂的感情,还用一种自欺欺人的态度在期盼着奇迹发生。
当空心菜给他带来失望的时候,他反倒一下子清除掉了所有的软弱,直奔他预料中的那个终极之地而去。
看到棺椁的一瞬间,丁典彻底崩溃了,痛苦如翻江倒海一样奔涌出来,淹没了自己的理智,也最终葬送了一切。
呜呼,纵使现在的形势已经跟那时候是天壤之别,再回想起这一幕,狄云依然觉得感慨万千。
如果丁典那时候再谨慎一点,如果他没有那么聪明,如果他对凌霜华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如果……
在读者心里有过太多的如果,只要这些支撑情节前进的桩脚稍微那么摇动一下,他们就可能得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丁典没有中毒,丁典抓住了凌退思,凌退思在丁典内力的折磨下吐露了真相,凌霜华得救了,丁典也得救了,Happy Ending从天而降,所有人都不用再遭受作者的折磨之苦。
那该是一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他也不用费劲巴拉穿进来给空心菜逆天改命了。
可惜,作者在每一个桩脚上都钉上了最坚固的钢钉,所有人被迫跟着他一起经受“善良和美好”被一寸一寸折断带来的痛苦,人性的恶像无边的阴影一样把所有人勒地喘不过气,每个人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唉……
“哎,醒醒,发什么呆啊?”贺通摇了摇狄云的肩膀,把他从幻想中召唤回了现实。
狄云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楼顶,侧耳静听,周围绝无半点声息。
在朦胧微光中狄云见到左首有门,贺通向他稍一示意,他就明白了,过去随手一推打开了房门。
室中空空洞洞,除了一桌、一椅、一床之外,甚么东西也没有。
他隐约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正在犹豫之间,耳边“啪”的一声响,贺通打着火石点亮了烛台。
狄云眼前一亮,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女子,体型颇为壮硕,身上盖着薄被睡得正香,看侧脸明显不是凌霜华。
贺通拉了狄云一把,来到了里间房间的门口,压低声音说:“小姐,花匠狄云有特别重要的事要见你。”
里间传来一声女子轻呼,正是凌霜华的声音。
片刻之后,房门轻响向内打开,发髻凌乱的凌霜华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她的神情稍有些慌乱,回头扫了一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狄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离间多了一张床,上面同样躺着一个女子。
“不妨事,”贺通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还是压低了声音,“她们都中了我的药,此刻便是耳朵边打雷也吵不醒她们。”
“啊!那好吧。”凌霜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厨子,“贺叔,你怎么会这样?”
“呃,小姐,这你就别管了,你们先说正事吧。”
凌霜华闻言把目光又转回到狄云脸上,说:“你有什么事?”
在凌霜华惊异地眼神注视之下,狄云把他们劫狱的计划择要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