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清早班都是七点到面包店,提前十五到二十分钟出门,中午回家吃饭、睡午觉,再上班。
晚班有时是九点多出门,有时是吃完午饭再出门。
蔡月禾晒腊肉和萝卜干,每天早上出门去种田前就拿盆和竹篱装着,拿上天台晾。
日出就晒,日落前收回到屋子里继续风干。
李舒清和蔡月禾碰见的次数增加了。
李舒清上班,起初是覃照在家里做好饭等他回来,还有在他上晚班时做饭、送饭过去。
渐渐,不知道从哪天起,蔡月禾也承包了做饭这项工作。
这太容易发现了,李舒清让覃照继续蒸排骨,随便装点饭给他送过来。
覃照给他送的是排骨饭——排骨倒入生米水里一起焖煮的那种,另外覃照还带了枸杞叶汤来。
覃照做枸杞叶汤的水平可不是蔡月禾那级别的。
李舒清刚开始试工那三天,早出中午归,下午出门,傍晚回家,虽然上班那会一直在站着,但中间回家休息过,也没觉得累。
李舒清那会还和覃照说:“没想到我体质还挺好。”
超乎李舒清所料。
每天不是躺在床上就是趴在沙发上的身体,原来接连站那么久也不会累。
李舒清还感慨:“我真厉害。”
后来,一天接着一天上班。
虽然李舒清去面试时就知道面包店是月休4天。
月休4天的话,平摊下来,一周里也未必有一天休息日。
店里是排班轮休的,李舒清上了九天班,感觉身体的疲累逐日在积累,才终于得到一天休息。
休息那天,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着。
蔡月禾的腊肉挂上去第一天就被北风吹得有些干爽,后来又晒了几天。
台风过了之后,风力没那么强劲,气温还有点悄悄地升高……
之前说降温一度,但因为风大,体感好像是降了好几度。
现在说是升高一两度,风轻了,穿着短袖也微微地思疑自己有没有出汗。
晒腊肉、晒菜干,在冬至前后半个月晒最好。
那时候气温够低、北风能吹得肉菜快速干身,不容易变质也不容易腐坏。
但大家早就在冬天还没真正到来时把东西都晒上了——
“萝卜再放在地里就要老咯!”
“晒什么被子,这些天该晒腊肉了!”
腊肉在明媚温暖的天气里静静出油。
阳光把肉晒得红润通透,瘦肉部分的颜色渐渐加深,油脂的部分乳一样的白。
李舒清休息那天,蔡月禾去村里市场买了一只土鸡。
五斤多的大扇鸡,蔡月禾在天井里烧水、杀鸡、放血、拔毛,手脚稳得都不像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太太。
两只鸡爪都被捆起来了,蔡月禾一手抓着鸡脚,一手扭着鸡脖子。
覃照在旁边拎着碗接鸡血,碗底有一点点盐,是帮助鸡血凝固的,他手上染了点血迹,眼神专注地盯着蔡月禾的手。
李舒清只见过杀鸡,没自己亲自杀过鸡。
李舒清砍不动的骨头,蔡月禾拿起刀来,一刀就把鸡脚先砍断了。
还得先从鸡屁股那割一刀,把鸡屁股去掉,又伸手进去,把内脏掏出来。
这只鸡还吃得有点肥的,掏出来的内脏部分连着厚厚的黄色鸡油。
开膛,鸡皮起了菠萝钉,够老身,鸡肉透着淡淡的红。
李舒清把井水装满厨房里的大煲,覃照进来点柴生火。
隔着门墙,天井那传来阵阵干脆闷重的剁肉声。
李舒清看着覃照:蔡月禾真七十多了?怎么杀起鸡、剁起肉来比我这个二十多岁小伙子还利索?
覃照也看着李舒清,静静地看着,眼神简单又纯粹。
没一会,蔡月禾捧着一大盘切好的鸡肉进来。
“水开了。”李舒清坐在可能和他年纪一样大的小竹椅上,稍微一动,竹椅便有些嘎吱嘎吱响,略微有些晃动,坐着还是挺稳的。
李舒清莫名想,这不跟他的人生一样,凑合着,又一天一天过下去了。
还能等到蔡月禾真给他买土鸡——李舒清也不是不能买,他是不会分辨,搞不懂市面上那些果园鸡、走地鸡算不算真正的土鸡,也没真馋到一定要吃。
李舒清每天馋的可多了,要是一一都要吃到,那李舒清还不得直接吃成个球。
他有时候说完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但有人会记得。
比如覃照,比如蔡月禾。
“我先把鸡炒一下。”蔡月禾把鸡肉放在灶边。
她用钳子从李舒清那边炉灶里夹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炭出来,放到她这边的灶膛里,又添了些枯叶。
等都燃起来了之后,添些小树枝,再添些枯叶和小树枝,这灶也很快旺起来。
灶上的锅,蔡月禾每次用完之后都会洗得很干净,每次要用的时候,也会拿块专用的布把它再稍微擦一下。
“还要炒吗?”煲汤不都是直接煲的吗?
“鸡档老板跟我说,煲汤之前把鸡炒一下会更香。”蔡月禾解释。
火刚生起来,蔡月禾就下了点花生油,然后把鸡油丢进去。
鸡油连同着内脏被扯出来的时候是固态的,琥珀似的黄,肥美。
受热之后融化,锅里的油不减反增,烧热的花生油和鸡油烧得香了,蔡月禾就把油捞起来一部分,接着,就把鸡肉全都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