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家里的孩子都爱吃。年轻妇女怯怯地问:“同志,这怎么卖呢?”
“不要钱,我只换粮票或者肉票。”
“换粮票?怎么换?”她语气诧异。
“对,”楚虞指了指竹筐,“这刺莓子满满一筐呢,至少三十斤重了,只要五斤粮票或者三斤细粮票就能换走。”
年轻妇女眸光微动,她刚从省城探亲回来,身上的全国粮票还没用完,刚好剩一张半斤的细粮票。
“我只有半斤细粮票。”她声音呐呐。
“也可以换!”楚虞爽快点头,“你有麻布袋子吗?我给你装。”
“有的。”年轻妇女连忙点头,从挎包里取出一个皱皱巴巴重复使用的麻布袋子。
楚虞没有称杆,没法称刺莓子的斤数,只能估摸着大概斤数有多少,刺莓子一把一把地往里装,几乎把麻布袋子装得满满当当。
年轻妇女惊呆了,“半斤细粮票,能、能换这么多刺莓子吗?”
楚虞顿了顿,大大咧咧点头,“可以的。这都是山里随便摘的,不值钱。”
老实说,他看见眼前的年轻妇女面颊凹陷,瘦的几乎一阵风便能吹跑,她怀里抱的女婴更是瘦歪歪的,头毛稀疏发黄,一副吃不饱营养不良的模样……
楚虞瞧着有些心软,不知不觉,忍不住多抓了两把三把刺莓子。
好歹换来半斤细粮票,也不是白做善事。
楚虞收了粮票,年轻妇女拎着满满一袋的刺莓子,面带欣喜离开。
有了这一单交易开头,接下来询问刺莓子的路人更多了,但听到楚虞不换钱,只换粮票肉票,大多数人纷纷摇头离开。
也有几个穿着讲究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舍得拿出粮票换不值钱的刺莓子,楚虞主动打听几句,基本上都是买个新鲜,拿回去给家里的老人小孩甜甜嘴。
忙活半晌,两个竹筐里的刺莓子所剩不多,却只换来一共两斤半的粗粮票,半斤细粮票。
下馆子吃饭暂时够用了。
楚虞累得够呛,觉得这买卖不大好做,效率太低,很少有人愿意用粮票换山里的刺莓子,不如改换策略,先卖钱吧。
十颗刺莓子卖一毛钱。
随着楚虞的叫卖呐喊,竹筐里剩下的刺莓子很快得到了大畅销——但凡有带小孩的大人路过,小孩看见黄澄澄的刺莓子嚷嚷要买,大人询问价格,只要口袋里不缺那一毛钱的,都愿意掏钱买十颗刺莓子哄小孩。
不到十分钟,刺莓子全部销空。
楚虞哗哗数钱,这一波叫卖赚了两块三,还行还行,感谢这帮小孩照顾刺莓子的生意!
至于剩下的两瓶野生蜂蜜,几乎无人问津……楚虞愁得要命,怎么回事?咋没人想买蜂蜜呢?
他定的价格很贵吗?一瓶蜂蜜换五斤粮票,还搭送一个罐头瓶子,罐头瓶子也很值钱呢!
蜂蜜换不来粮票,只能换钱了。
楚虞立马嚷嚷,“又甜又香的野生蜂蜜,一瓶十块钱。”
“……”
近处的两个庄稼汉眼角直抽抽,高个头男人忍不住吐槽,“……哥,他胆子咋那么大?声音越喊越响了。”
矮个头的男人翻白眼,“走,俺们离他更远一些。”
于是楚虞抬起头,眼睁睁看着两个庄稼汉越躲越远,要不是火车站出站的必经之路就这么一点儿,只怕两人恨不得距离他十丈远。
更不礼貌了啊!
楚虞冷哼一声,很快迎来了第一个询问蜂蜜的顾客。
“小同志,这野生蜂蜜能尝尝吗?”
说话的年轻男人语气吊儿郎当。只见他双手插兜站在楚虞面前,脸上表情懒懒散散,像是路过随口一问。
楚虞瞪圆了眼睛打量他。
原因无他,这男人模样称得上年轻英俊,穿着时髦挺括的白衬衣西装裤,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腕上佩戴的劳力士手表,脚踩一双部队制式的牛皮军靴!
毫无疑问,是个有钱的大顾客。
楚虞顿时来了精神,掏出提前准备的两根牙签,拧开蜂蜜铁皮盖,用牙签蘸了蜂蜜交给男人,“尝尝?”
男人挑了挑眉,接过牙签品尝蜂蜜,眸光顿时一亮,“怎么卖来着?”
“一瓶蜂蜜二十块。”当场涨价。
男人脸色瞬间变得微妙,“我若是没听错,你刚才、不是叫卖说一瓶蜂蜜十块钱吗?”
楚虞面不改色,哈哈打趣,“你一定是听错了,我一直喊的卖二十块嘛。”
“……行。”男人扔了牙签,转身走人。
“哎哎哎回来!”楚虞连忙挽留,语气卑微,“降价了降价了,一瓶十五块!”
男人翻白眼,转了身爽快掏钱,“两瓶我都要了。”
要不是尝出来这野蜂蜜的品质确实好,他还不愿意被这么宰呢。
楚虞满脸哀怨,正准备把两瓶蜂蜜递给男人,就看见远处跑来了一个穿着时髦蓝色海魂衫的年轻男人。
“徐云川!你干嘛呢?”那人嗓门极大。
“买野蜂蜜啊。”徐云川掏了掏耳朵,接了楚虞递过来的两瓶蜂蜜。
楚虞目光低垂,默默打量迎面而来的海魂衫男人。
对方看起来同样年轻,皮肤被晒成小麦色,脖颈上带了一根红绳,底部露出半截纸符,像是寺庙里求来的平安符。
手腕上也戴劳力士,脚踩一模一样的牛皮军靴。
确认过眼神,这军靴就是部队制式同一批造出来的!
再看两人如出一辙挺拔端正的体态,走路一步三摇,八成是当兵的,还是颇有权势的部队子弟,不缺吃穿不缺钱。
所以身上有一种明亮的、让人难以忽视的松弛感。
这样的气质,和谢磐石给人的感觉似乎很相似。
想到这里,楚虞收钱的动作微微一顿,应该不会这么巧?
这两人和谢磐石认识吗?
徐云川手里的三张大团结迟迟没人接,不由纳闷,“小同志,不要钱了?”
“要!”楚虞立马回神,冷酷无情收了钱。就算这人认识谢磐石,也不能耽误他宰客挣钱!
下一秒,就听见徐云川转了身和海魂衫男人边走边念叨,“你知道谢磐石在哪儿住吗?”
“不知道,”那人双手插兜,“磐子不是回京了吗?听说朵朵出事了,他人现在不在兴安县,咱们先去公安局报到,忙正事……”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了。
楚虞轻手轻脚收摊,仿佛做贼一般,抄起竹筐,不多久便跑没了影。
黑市买卖竟然遇上谢磐石的朋友!简直倒霉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