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城,东部时间17:47。
BLACKDOOR的总部坐落在曼哈顿南部一众古老的建筑群之间,这栋百层之高的巨型玻璃建筑采用束筒结构的建筑方法,外观上却看不出任何拼接幕墙的痕迹,据说建筑此楼时本来想采用传统的玻璃镶嵌,没想到某位董事表示这样的设计看起来就颇为压抑,好像要把灵感关进社会的鸟笼一样,难道指望设计师们在这样的大楼里创作出惊俗绝世的作品吗?应该让窗子广阔得像是没有边界一样,才能配得上BLACKDOOR的天才们!
没想到这个无厘头的提议还真被黑门采纳了,尽管设计师为难得说目前没有办法将一整块玻璃镶嵌在如此之高的建筑表面,这个固执的游戏掌门人还是不知道从何处淘到了一队颇为疯狂的科研团队,这帮科研怪才搞出了一种新型的纳米材料,用透明铝在建筑框架上直接进行分子自组装,形成一整块无缝却坚不可摧的透明幕墙。
这栋大楼本该作为某个地标型建筑出现在中城林立的高楼大厦之间,但是黑门却坚持选址在这个已经不再传奇的街区,还豪掷千金从某个知名的财团手中购下了大楼的原址。
总部像一根从天而降的陨石一样竖立在这个古老的街区,把周围一堆虽然荣光不再却依然装潢典雅的学区房衬托得像是BLACKDOOR奠基用的钢筋混凝土。
此刻BLACKDOOR的大门被几辆通身漆黑的Escalade团团围住,却看不见任何闪光灯与摄像设备。
事实上整个街区的媒体都已经被提前清理干净了,因为某个系统的成员们显然并不希望自己会随着BLACKDOOR的名号一起挂在约城时报的头版上。
这几辆车是在某个瞬间从街区的路口一齐冲进BLACKDOOR的停车场的,这样堪称有些无力的出场方式不是什么例行检查或者政府官员前来商讨集团的税额,顺便暗示一下黑门能不能在选举上帮忙出力,而是展现出一种施压与蔑视。几辆Escalade通身无任何装饰,仅有银白的轮毂中间刻着一面六角镜,下面刻着几个字母“ICCS”。
ICCS,全称是International Council on Cognitive Sovereignty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Governance,国际认知主权与人工智能发展理事会,不过知晓这个组织存在的人通常会根据他们的徽章简称为“镜通局”。
如果问黑门依恃着ONION顺风顺水地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是他难以解决的事情,那么只要一提起镜通局的名字就能让这个老东西背地里暗自牙酸。
随着意识浸入技术被研发并投入使用,第三次世界认知权危机在现实社会中愈演愈烈,国际安理会通过了《全球认知公约》,世界上超过72个国家签署了这项协议,这项公约的主要内容就是成立ICCS,公约规定ICCS在签署国领土内拥有直接执法权,无需事先征得当地政府同意。
不过鉴于意识浸入的投入和运行成本巨大,世界上目前有能力运行这项技术的也只有BLACKDOOR及其控股的几家独角兽企业,换句话说,镜通局的成立可以算作是专门给BLACKDOOR添堵用的。
事实上自从镜通局创立以来双方一直处于激烈的争端之中,如果没有镜通局的阻挠《ORO》的上架计划至少可以提前一年。
BLACKDOOR大楼的第一百层上,黑门倚在看台上摆弄着一架单筒望远镜,不过他没有理会楼下蚂蝗一样碍眼的几辆凯迪拉克,而是投入地观察着几只掠过城市高楼的飞鸟的剪影。
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女人,她白金色的头发贴着头皮在脑后紧紧地高束在一起,展示着自己优越饱满的颅骨。
她的名字是塞西莉娅·穆勒,尽管作为黑门的助理已经十余年之久,她依然难以揣测自己的老板有时候在想什么,比如现在她就无法理解老板为何要晾着镜通局的专员在这里观察几只在城市里乱飞的傻鸟。
“哦,吹灭你的蜡烛吧,劳拉。”他突然低声念道。
镜筒里一只飞鸟撞上了某个标志性高楼的玻璃幕墙,在夕阳黏热的空气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黑门意犹未尽地收起望远镜,转过身对着穆勒和蔼地吩咐道:“好了,让我们现在去接待那些警官们吧,看看他们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坏消息。”
BLACKDOOR的接待室位于总部大楼的第七十层,几千平方米的空间里铺设着整块的黑色大理石地砖,屋顶上镶着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闪光的镜子,与大理石的光芒来回照映,如此宽广的平面上却仅有一排头层牛皮缝制的黑色沙发作为房间的唯一摆设,再加上墙上用石膏勾勒出来的首尾相衔的黑色石门装饰,来访者在这里坐久了难免不被卷入镜子与石门的漩涡之中。
现在这黑色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国字脸的魁梧男人,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黑色风衣下是熨烫得笔挺的白色衬衣,规整得随时可以登上政治新闻的头版接受记者的采访。
他是布隆伯格,镜通局现任局长。
在他帮边坐着一个黑色长发的华人女孩,厚厚的刘海下面是一双被黑色厚框眼镜遮住的双眼,不知道是不是被室内耀眼的装潢晃晕了脑袋,整个人都显出一种恨不得马上倒下的昏昏欲睡。
就在女孩马上要彻底睡倒在沙发上的时候,布隆伯格及时伸出一只手撑住了她的脑袋:“雲,注意姿态!”
镜通局的局长低喊道。
与此同时墙壁上的某一个看起来与其他门并无任何不同的石门豁然打开,塞西莉娅率先走进会客厅,女人干练地伸出手,随后黑门不紧不慢地踱步进来。
“哦,看来我这个老家伙实在太过失礼了,让这位小姐等候得快睡着了。”黑门笑眯眯地说。
他向布隆伯格伸出一只手:“不知道最近又有什么事情居然能惊动局长亲临,我十分惶恐啊。”
镜通局局长伸出手回握住黑门的手,他浓密的眉毛下犀利地目光来回扫视着眼前这个风度翩翩得甚至有些流氓的商人,说道:“黑门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已经可以省略掉这些客套了,毕竟我们之间的事情实在有太多需要处理的,节省时间对我们彼此都有好处。”
黑门面不改色地抬手示意他的女秘书离开会客厅。
塞西莉娅离开了会客厅,石门打开又被关上,整间屋子又重新被无限循环的门包裹住了。
布隆伯格说:“近期理事会接到了关于BLACKDOOR非法进行人体试验的举报,现在理事会要依照规定对总部内的所有资料文件进行核查。”
名叫雲的女孩在随身带着的皮革公文包里翻箱倒柜地寻找着,期间还不小心翻出了什么东西洒得满地都是,等她终于拿出那张搜查令的时候黑门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融化不见了。
黑门没有去接那张搜查令,而是就着女孩递过来的手仔仔细细地阅读了起来。
不过是一张普通的搜查令,黑门仿佛在读陀思妥耶夫斯基那样入神,恨不得把接下来的一整天都花在阅读这张薄薄的纸张上。
就在雲的胳膊马上要端不住搜查令的时候,布隆伯格手疾眼快地抬住了雲的手,顺势把搜查令扔在了沙发上。
“只不过是一张普通的授权令,之前您应该看过很多次了,至于核对的工作还是交给下面的人做吧。”
黑门古怪地笑了一声,他下意识想要去摸雪茄盒,突然想到现在的场合并不合适,只好难耐地搓了搓手指:“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举报能让理事会出具调令搜查公司的内部数据,如果让媒体爆料出去说不定会对新游戏的出售造成很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