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纹在众人头顶亮起,随后大阵缓缓升空,攀升至某一高度后,竟无声消隐于天幕之中。
在场修士纷纷抬头,只见万法殿后方的天际忽而泛起一片紫气,自东而来,越聚越浓,而后绵延三万里,如长河倒挂。与此同时,众人脚下不知何时浮起层层祥云,瑞霭翻涌,那云海持续扩散,直至笼住整座宗门。
宗门内的灵气陡然浓郁,甚至漫起一层水雾灵光,在日光折射下泛起层层叠叠的霞彩。这种灵力每一缕都沉厚精纯,吸入肺腑时像是咽下了一口化开的灵液。
就连高台上那十几位合体修士,也不觉间闭目吐纳了片刻。有人微微放松了肩背,有人指尖轻落膝上,只觉周身轻盈通透,恍若置身仙阙。
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江望收了这大阵。场中灵气骤然一散,沉醉其中不可自拔的众人,像是突然被拔了氧气管,呼吸皆是一滞,面露茫然,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台上的江望。
众人眼神中皆带着尚未收回的恍惚,和毫不掩饰的“这就没了?”的失落感。
高台上,万法宗的知常真君放下刚捋过胡须的手,第一次开了口:“何故收得这样快?老夫还未来得及细看。”他方才竟只顾着吐纳,待回过神来,阵已经散了,像是有人递了一盏极好的灵茶到他面前,他刚闻到茶香,对方就立刻收回了杯盏。
江望目光转向知微真君,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方向,未开口先心虚地笑了笑:“禀真君,这‘灵枢地势大阵’方才衍化出的景象,借的是贵宗护宗大阵的灵力。因耗费实在太大,未敢持续太久。”
众人后知后觉地抬头望去,只见万法宗的护宗大阵原本充盈的灵光,此时已无比暗淡,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宁法真面上不动,嘴角却极轻地抽了一下。护宗大阵开启一次,耗去的灵石便是一笔庞大的数目,但凡不是遭到实在避不过的危机,即使再富裕的宗门,都不会轻易让它亮起来。
可他们万法宗的护宗大阵,竟然就这样在悄无声息之间被“偷”了灵力。这哪里是灵力啊,这是流水般淌出去的灵石啊!
他坐在高台上,面上依旧端得住,心里却在飞速盘算:之前因为演示“裂空大阵”,万法宗那几万年未曾开启的护宗大阵为保护广场上的修士,已开启过一次,这已经所耗巨大。
再加上情况更加严重的这次,他们万法宗这百年,哦不,这千年的灵石收支都要赤字了!
宁法真心在滴血,可面上却还要强撑着。他将目光从黯淡无光的护宗大阵上移开,落在江望身上,语气尽量平稳:“江副司,下次若是还要借,不妨提前打个招呼。”
话音落下,满场再无人出声。江望这才不紧不慢地讲起他对这座大阵的每一处改动。他说得很细,从第一道纹路的偏移说起,不避琐碎。
改动后的大阵,已不再局限于借山形水势,而是能将周围一切可用的“势”纳入其中,护宗大阵的“阵势”、宗门内楼阁殿宇的“格局之势”,乃至万千修士汇聚时形成的灵力场带来的“气势”,皆可为之所用。
借用这些“势”之后,大阵可成攻防利器困住修士,亦可改变一地之处境。比如刚才他幻化出的紫气和浓郁的灵气,便是此阵在借势后形成的“化用万象”。
这是江望当年在不归城时,见秦阙开启护城大阵为城内凡人挡住风雪后,忽然生出的念头。
他在介绍此阵的时候,着重强调了如何“借用万势”,几乎不消耗任何资源,便能让一方水土,哪怕是凡人聚居之地,四季如春,冷暖适宜。
当然,在场修士大多不会为这般景象动容,逆转气候对他们而言并非稀罕事。他之所以弄出方才那样大的阵仗,也不过是想让这些人切切实实地感受一回这大阵的好用之处。
此阵不出意外地引起了巨大轰动,但却出乎意料地偏离了江望的初衷。
随着知归宗《修真日报》的长篇报道,整个修真界都在谈论当日万法宗的场面,讨论的热度甚至一度盖过了简行之那基于‘九幽缚神阵’和‘万象归墟阵’创造出的“无归阵”。
毕竟,在这片十万年无人飞升的天元大陆上,谁不想急头白脸感受一下“紫气东来三万里,祥云瑞霭护身躯”般的成仙滋味?
甚至有位亲历过的化神修士,事后与人说起时仍带着未尽的感慨:“就那么几个呼吸的功夫,却让人觉着,此生算是值了。”
不过十几日的功夫,就有《修真日报》报道:万法宗的辖域内,有十二个小宗门掏空家底,拼尽全部,甚至把宗门大殿的房梁都拆下来当灵材卖了,终是凑够了灵石,不负众望重现了万法宗当日的景象。
甚至这十二个小宗门在体验过后,还共同约定再攒一百年。百年之后,再来一次。
虽然他们复现的场景,规模远不及万法宗当日,时长也不过一次呼吸的功夫,却依然引来了极大的关注。
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此刻已经成为穷光蛋的十二个小宗门,不过几日的功夫,门槛都要被踩烂了。不断有修士想要加入他们,甚至有人愿意献出自己的全部身家,助力十二宗门实现百年梦想。
得知这一切的江望,语气中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这修真界,还真是太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