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碧空如洗。‘无归阵’已消散无踪。其余十一位合体真君的身影出现在涟漪未散的空域中,衣衫凌乱,眼神里还凝着浓浓的、化不去的惊惧。
无人知晓他们方才经历了什么。简行之伤势最重,身形晃了晃,仍强撑着走向姬衡。姬衡收了手中的血色长剑,任由他将见微真君的尸身揽入怀中。做完这一切,简行之最后一丝灵力也彻底耗尽,如风中残叶般直直坠落。简灵飞身而上,用灵力接住简行之,托着他缓缓落地。
包括沈度在内的青虚峰弟子围拢上来。众人看着简行之和他怀中的见微真君冰冷的尸身,有震惊、有陌生、有不可置信,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沈度的眼底还有愤怒。他被“见微真君”收为弟子时,那具身体里已是凌虚真君。这些年,那位对他十分照拂的师尊,其实一直都是他沈家老祖凌虚真君。
他想质问简行之,质问他为何非要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将此事公之于众?为何要这样毁了他沈家?他要置青虚峰于何地?置万法宗的颜面于何地?
他想质问简行之:沈见微是他的师尊,可凌虚真君也是他的师尊啊,就因为他没了师尊,所以也要让自己失去师尊吗?
可当他看到简行之紧紧抱着沈见微的尸身,看到他那双盛满痛苦的眼,沈度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他痛苦地抱住头,颤抖地蹲了下去。
万法宗宗门上空,这场修真界顶尖修士的对峙,并没有随着凌虚真君的死而结束。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姬衡手中的那枚世界本源碎片,姬衡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万法宗宗主脸色苍白,沉声道:“姬宗主,你既杀了我万法宗的合体真君,也该把万法宗的东西还回来了。”
姬衡声音清冷:“宁宗主,你也看到了,是凌虚真君先要与姬某搏命,姬某不过是成全了他。”
“至于万法宗的东西,”姬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掌心的那枚世界本源碎片收起,眼眸中的蓝也随之敛去,变成深邃的黑:“如果到了万法宗的手里,就是万法宗的东西,那么如今到了姬某手中,那便不是万法宗的了。”
姬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并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一盟三宗三仙朝雄踞天元大陆顶端十数万年,向来只有他们索取别人的东西,何曾被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辱过。但姬衡手段诡谲,不提他对上凌虚真君时碾压般的战力,就说他能在瞬息间布置‘无归阵’,就足以令万法宗五位真君心中发寒。
更不必提曾经击败过裴烈和赵空溟的‘裂空大阵’。姬衡虽然在阵法交流大会开幕时将那‘裂空大阵’的阵图公布出来,但各势力很快就发现,那裂空大阵不仅极难布置,其最为核心的那种灵材,翻遍整片大陆也只有天圣宗才有,还被开出了天价。
但各个势力又不得不买,毕竟别的势力买了,自家又岂能没有。到最后他们又发现,大家都有了,又等于大家都没有,白白给天圣宗送了一大批灵石。
万法宗今日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已承担不起更大的后果。若五人联手与姬衡硬拼,胜了还则罢了,若是败了,万法宗将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但世界本源碎片绝不能交出去。宁法真面色阴沉:“姬宗主,就算你实力非凡又如何?难道你能时时刻刻庇护天圣宗吗?”
宁法真在威胁姬衡,天圣宗只有姬衡这么一位合体期,除非他寸步不离,一直待在天圣宗,否则随意一个万法宗合体期修士就能掀了天圣宗。这种话说出来是十分严重的,快要等同于给天圣宗下战书了。
姬衡却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紧张,他目光扫过万法宗的整片宗门,不留痕迹地落在地面某处,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轻轻一笑道:“宁宗主说得不错,天圣宗确实是姬某软肋。正是因为有天圣宗在,姬某还要站在这里,与诸位分辨一二。若是天圣宗不在了,无论是非对错都无需再辨。”
他顿了顿,目光像是穿过眼前众人望向远处,似乎是在回想什么:“还是两百年自由些,被逼到绝路时,跳陨仙海便是。不像现在,明明可以直接走的,却因为肩上扛了这么多,还要在此顾全大局。”
万法宗的几位真君被气得涨红了脸。正道宗的那位合体真君更是眼皮猛地一跳。三百年前,姬衡还未叛出正道宗时,他见过他很多次。
翩翩公子、如琢如磨、端方雅正、仙气凛然,这些词都不足以描摹他当时的模样。而如今,如霜雪般清冷的声音,怎么能说出这般诛心的话?
姬衡的话明摆着的意思就是:我明明可以直接抢的,但就因为我是天圣宗宗主,所以现在还要应付你们几句,希望你们不要不知好歹了。
这话同时提醒了万法宗众人,今日就算打起来,胜负尚且不论,若姬衡想走,绝无人能留住他。毕竟他还是化神时,就能从两位渡劫期修士的眼皮子底下脱身。如今他合体了,这世间便再无人能留下他了。
宁法真面色铁青,转向其他势力的合体真君道:“诸位,一盟三宗三仙朝同气连枝,你们当真要冷眼旁观吗?今日姬宗主抢到我万法宗头上,明日便是神武仙朝,正道宗、知归宗,后日便是大衍仙朝。”
宁法真的目光落在神武仙朝的裴焘身上时,裴焘下意识低头,避开了宁法真的目光,心道:姬衡已经抢过神武仙朝了,不会再抢了。
不过那日盛京之事,是神武仙朝的内斗,复仇可以,身死道消可以,但神武仙朝的老祖绝对不会背叛仙朝,所以外界无人得知神武仙朝的世界本源碎片早已被姬衡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