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渡庵。”
“还有……”萧景琰从怀中取出那张已经烧毁的纸条残片——上面还残留着“胭脂胡同”几个字,“西城胭脂胡同,流言中第一个‘真正’离奇死亡的案发地。”
林默立刻走到桌案旁,铺开一张京城简图。这是他从翰林院档案中偷偷拓印的,虽然粗糙,但标注了主要街巷和重要建筑的位置。
“敏妃旧宫在皇城东北角,靠近冷宫,常年封闭,阴气重,容易滋生怪谈。”他用手指点着地图,“慈渡庵在城南,香火不旺,但半个月前开始,周围居民频繁报告‘镜中异象’,恐惧浓度可能最高。”
他的手指移到西城。
“胭脂胡同……这里原本是烟花之地,三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半条街,荒废至今。流言中说,第一个在镜中看到死兆后离奇死亡的人,就死在这里的一处荒宅里。”
萧景琰俯身看着地图,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纸面上,像两只困兽在寻找出路。
“三个地方,我们时间不够。”萧景琰说,“必须分头行动。”
“不行。”林默立刻反对,“殿下,如果‘镜魇’真的已经成型,单独行动太危险。井水里的那双眼睛……它认识我。我敢肯定,它认识我。如果我们分开,可能会被各个击破。”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直起身,“那我们就按顺序来。先从胭脂胡同开始——那里是第一个案发地,可能藏着最初的仪式痕迹。然后去慈渡庵,最后……如果必要,再冒险进入敏妃旧宫。”
林默正要说话,密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三短一长——是约定的暗号。
萧景琰眼神一凛,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小顺子那张焦急的脸出现在门外,额头上全是汗珠。
“殿下!出事了!”
小顺子挤进密室,反手关上门,喘着粗气说:“宫里传来消息,陛下……陛下昨夜惊梦了!”
萧景琰和林默同时看向他。
“什么梦?”萧景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镜影噬龙。”小顺子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陛下梦到……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有一条金龙,但镜外有一条黑色的影子龙,正在吞噬镜中的金龙。陛下惊醒后,浑身冷汗,今早早朝都没上,直接宣了太医。”
密室里一片死寂。
镜影噬龙。
这个意象太明显了——镜子,吞噬,龙。龙是皇帝的象征。
“还有呢?”萧景琰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默听出了一丝紧绷。
“靖夜司。”小顺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靖夜司的人今天凌晨开始频繁调动。咱们安插在皇城司的眼线回报,看到至少三批靖夜司的密探出城,方向……好像是往慈渡庵那边去了。”
萧景琰和林默对视一眼。
慈渡庵。
靖夜司也盯上了那里。
“知道了。”萧景琰对小顺子说,“你先回去,继续打探消息。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小顺子躬身退出密室,轻轻带上了门。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烛火快要燃尽了,火苗跳动得越来越微弱,在墙壁上投下最后一点摇曳的光影。炭炉彻底冷了,密室的寒意越来越重,林默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靖夜司……”萧景琰喃喃道,“他们果然知道些什么。”
林默走到地图旁,手指点在慈渡庵的位置。
“如果靖夜司也去了那里,说明慈渡庵确实有问题。”他说,“但我们现在去,可能会和他们撞上。”
萧景琰摇了摇头。
“不,我们先去胭脂胡同。”他的声音很坚决,“靖夜司去了慈渡庵,反而说明那里不是核心——如果是核心,他们会更隐秘地行动。这么大张旗鼓,要么是去清理痕迹,要么……是去当诱饵。”
他看向林默,烛火最后的光芒在他眼中闪烁。
“你刚才说,‘镜魇’认识你。”萧景琰缓缓说,“那它可能也认识我。如果我们现在去慈渡庵,等于自投罗网。但胭脂胡同……那里荒废已久,又是第一个案发地,可能藏着最初的秘密。而且,靖夜司的注意力被慈渡庵吸引,正是我们的机会。”
林默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有道理。”他说,“但我们必须快。如果靖夜司在慈渡庵找不到他们想要的,很快就会转向其他地方。”
萧景琰走到密室角落,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两套深灰色的粗布衣服,还有两把短刃、几枚飞镖、一捆钩索。
“换上。”他将一套衣服扔给林默,“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皇子和文官,只是两个去西城讨生活的苦力。”
林默接过衣服,触手粗糙,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他看了看萧景琰——这位重生皇子已经脱下了华贵的锦袍,开始换上那套粗布衣服。动作熟练,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他生来就该是这样的人。
林默也脱下了湿透的官袍。粗布衣服贴在皮肤上,粗糙得有些刺人,但意外的厚实,能挡住一些寒意。他学着萧景琰的样子,将短刃藏在腰间,飞镖塞进袖袋,钩索缠在手臂上。
当两人都换装完毕,站在烛火前时,林默几乎认不出萧景琰了。
粗布衣服掩盖了皇子的贵气,刻意弄乱的头发和抹在脸上的灰尘让他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的落魄汉子。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依然有着属于萧景琰的锐利和冷静。
“走吧。”萧景琰吹灭了最后一根蜡烛。
密室陷入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