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清理线索。”林默缓缓说道,“赵四死了,王明远跑了。所有可能知道当年那批贡品去向的人,都在消失。”
苏芷握紧拳头:“大人,我们该怎么办?王明远如果逃到江南,天高皇帝远,再想找他,就难了。”
“江南……”林默喃喃道,“平阳侯府与南方势力的勾结,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久。三年前的那批贡品,也许只是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如墨,远处的屋檐轮廓融进黑暗里,分不清哪里是屋,哪里是天。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烛火摇晃不止。
“徐振,”林默没有回头,“你立刻去东宫,向殿下禀报。把赵四灭门、王明远南逃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殿下。”
“是!”
徐振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远去。
林默继续看着窗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苏芷,你准备一下。今晚,我们可能要行动了。”
“行动?”
“如果殿下决定动手,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控制所有可能的关键证据。”林默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平阳侯府,还有王明远在城里的住处。这些地方,一定还留着些什么。”
苏芷深吸一口气:“属下明白。”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板,又停了下来。
“大人,”她低声说,“如果平阳侯府真的与南方邪术势力勾结了三年,甚至更久……那他们手里,到底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林默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
东宫,书房。
萧景琰坐在书案后,听完徐振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咚,咚,咚。
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像战鼓,像心跳。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那影子很大,很暗,几乎覆盖了半面墙。书案上堆着奏折,最上面一份是京兆府关于“镜魇”事件后续处理的报告,墨迹还没干透。
“赵四全家灭门,王明远南逃……”萧景琰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平阳侯府,这是做贼心虚了。”
徐振垂首站立,不敢接话。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烛烟的味道,还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窗外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徐振,”萧景琰忽然问,“皇城司那边,现在是谁在主事?”
“回殿下,是副指挥使周延。指挥使大人上月告病,至今未愈。”
“周延……”萧景琰沉吟片刻,“此人,可用吗?”
徐振谨慎地回答:“周副指挥使为人谨慎,办事稳妥。但皇城司内部关系复杂,属下不敢妄断。”
萧景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东宫的庭院,院子里种着几株梅树,此刻还没开花,光秃秃的枝干在夜色里伸展,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传我命令。”萧景琰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透着决绝,“以勾结邪术、谋害朝廷命官、扰乱京畿为由,令皇城司配合靖心卫,对平阳侯府及相关人员,展开突击搜查和抓捕。”
徐振身体一震:“殿下,这……”
“证据已经够了。”萧景琰转过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赵四灭门,是谋害朝廷命官。王明远南逃,是做贼心虚。慰灵大典上的符石,是勾结邪术。这三条,哪一条都够抄家问斩。”
“可是平阳侯是勋贵,没有圣旨……”
“圣旨我会去请。”萧景琰打断他,“但现在,必须立刻行动。再晚,证据就全被销毁了。”
徐振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属下遵命!”
他转身快步离开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远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萧景琰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笔,铺开一张空白奏折。
墨在砚台里研开,墨香浓郁。
他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片刻。
然后,落笔。
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
子时三刻,平阳侯府。
府邸大门被重重撞开,木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数十名靖心卫和皇城司的官兵冲进府内,火把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搜!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徐振站在庭院中央,手握刀柄,目光如鹰。
官兵们分散开来,冲进各个房间。翻箱倒柜的声音、呵斥声、哭喊声,瞬间打破了侯府的宁静。火把的光影在墙壁上晃动,人影幢幢,像一群闯入的鬼魅。
但很快,徐振发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没有该有的声音。
平阳侯府是勋贵府邸,仆从至少上百人。可现在,除了少数几个老仆和丫鬟,重要人物一个都不见。
侯爷不在。
夫人不在。
少爷小姐不在。
连管家都不在。
“徐大人!”一名靖心卫跑过来,脸色难看,“府里重要人物,全都不见了!问那些仆从,都说不知道,只说主子们昨天就出门了,说是去城外的庄子小住。”
徐振的心沉了下去。
来晚了。
他快步走向侯府的书房。书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一片狼藉。书架上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纸张,有些已经被撕碎,有些被火烧过,只剩焦黑的边缘。
徐振蹲下身,捡起一片没烧完的纸片。
纸片上还有几个字:“……南岭商会……货已收到……下次……”
南岭商会。
南方。
徐振将纸片小心收好,继续搜查。
在书房的内间,他发现了一扇暗门。
暗门藏在书架后面,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徐振举着火把,一步步走下去。
阶梯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用某种特殊的颜料绘制而成。符文的结构很复杂,层层嵌套,中心是一个凹槽,凹槽里空无一物,但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徐振走近墙壁,仔细端详那些符文。
和慰灵大典上那枚符石上的符文,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更大,更完整,更……邪异。
密室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箱。箱子没有上锁,徐振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叠书信。他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
信上的字迹很潦草,但还能辨认。
“侯爷钧鉴:南岭所供之石,已按方炼制。然此物凶险,用之慎之。下次所需之数,须加倍,价亦加倍。另,京城耳目已布,若有异动,当即通报……”
信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信纸的右下角,印着一个模糊的标记。
那标记,像是一条盘绕的蛇。
徐振将信折好,放进怀里。
他举着火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布满符文的密室。墙壁上的符文在火光里扭曲蠕动,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又像无数张无声呐喊的嘴。
而密室的主人,早已逃之夭夭。
只留下这些来不及销毁的证据,还有这满墙的邪异符文,在黑暗中沉默地诉说着,一个持续了三年,甚至更久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