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息很近,那股甘松香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混着沐浴后的水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许是在外面站了很久吧。
萧令的心跳得厉害,却不敢动,不敢睁眼。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她在装睡。
他只是站着,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手轻轻落在她额头上。
掌心的温度顺着眉心渗进来,烫得她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手顿了一瞬。
萧令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发现了?
可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旁的动静,只是收回手,转身离开。
门又被轻轻关上。
萧令睁开眼睛,看着那扇门。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小片惨白。
外间,烛火还亮着。
温凛坐回案后,拿起那摞还没批完的文书。
看了很久,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奇了怪了,往常一目十行的他,今日仍旧每个字都认识,可却没办法将那些东西的意思贯穿。
也不是第一次吻她,为何这次感觉如此强烈?
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好像时时刻刻在入侵他的脑海,让他怎么赶都赶不出去。
他蹲下身,索性轻手轻脚地收拾起外间来。
小书房是重要之地,平日里李剑也不会随便放丫鬟家仆进来收拾,温凛也习惯自己收。
其他可以丢的尽数丢弃,只那方碎裂成三瓣的砚,他实在不舍,便大致拼了一下,放在书案上头,想着将来若有机缘,找个厉害的修砚师傅修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再度坐回桌案,提笔。
可没用,只要他一坐下,那些场景就自动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放下笔,起身,又往净房走去。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窗边,就那般看着外面天色一点点泛白。
至卯时,换身衣服,出门练功。
里间,萧令其实早醒了,听着外头似有动静便一直装睡,直到听见温凛离开,这才缓了缓,起床。
这里没有伺候的丫鬟,她自己将衣服扎紧了些,朝外间走了出去。
外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半分没有被她和吞吞“糟蹋”过的样子。
她打眼望去,便见那砚台还放在桌上。
她自幼在皇宫长大,所见珍宝无数,昨日一眼便瞧出那是寒潭凝香砚,名砚之首。
这砚通体呈烟青色,日光下石质温润玉如,却比玉更沉,月光下砚面隐隐有寒潭水波光纹。研墨时,墨香中会带着一缕极淡的寒梅冷香,清冽醒神。且由其研出的墨,便是在极寒之时也流动自如。
昨日吞吞打坏了这方砚,满室寒梅香。
想来温凛也是不舍吧……莫说他这种一字千金之人,便是萧令也觉得心疼。
她想,她一定会找到一个修砚师傅,替温凛修好这砚的。
想到这里,她拢了拢衣服,朝着门外走去。
李剑见萧令出来,衣着怪异,施礼后倏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昨日,主君可是叫了两次水……
***
辰时三刻,高嬷嬷脚步欢快地朝着清晖院走去。
彼时的夫人正用着一碗冰糖燕窝,眼见着高嬷嬷笑盈盈而来,便让挥退了屋中伺候的丫鬟。
高嬷嬷凑上前去低声禀报。
“……老奴远远瞧着,殿下昨晚一整晚都宿在小书房,辰时未至方出,穿的还是……”她顿了顿,笑眯眯看着温夫人。
“穿的是个什么?”
高嬷嬷一拍手:“还是家主的衣服。”
姜氏脸上也按捺不住笑意,将燕窝放下:“当真?”
“自然当真,下人瞧见了。”
温夫人亦压低了声音问:“那昨儿个晚上,可有动静?”
她想问的是有没有叫水。
景行生性爱洁,华瑾更是宫中养出来的,若是行了那事,不叫水是不可能的。
高嬷嬷掩唇而笑:“叫了叫了。”
温夫人倒也没掩着,挑眉问:“几回?”
这下连高嬷嬷的眸光都收了收,伸出两个手指。
“两回?”温夫人嗔道,“这孩子心眼也太实了。”
高嬷嬷赔笑:“哟,小姐,可不好这么说。家主身体是好,那殿下毕竟是皇家养出来的姑娘家,总是娇嫩些。家主素来心细,想是顾着殿下身子。”
这么一说,倒是说到了裴氏心坎里去了,她连连点头:“没错,是这个理,是这个理,景行该顾着点华瑾的,应该的。”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清晖院这边讲着话,萧令已然回到了公主府。
吞吞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寝殿软榻上,浑然不觉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还在那儿慢条斯理地舔爪子。
萧令叹了口气。
“灵江。”
灵江应声而入:“殿下。”
眼前的场景倒是让灵江一愣,她一边应着,一边给萧令去取衣裙。
灵江又取出一件质地轻薄的衣裙,伺候萧令换上。
萧令伸手,由着她动作,忽然开口:“你出去打听一下,这上京城里,有没有人会治猫。”
灵江手上动作不停,只抬眼看了她一下:“治猫?”
萧令伸手,由着灵江给她换衣裙:“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灵江给萧令扣好胸口盘口,低头看了看吞吞,回道:“是。”
只一会儿,她便回来了:“殿下,问到了。”
萧令正拿着一本书在看,闻言抬眸:“谁?”
“今科状元,赵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