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萧令起床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温凛。
丫鬟伺候她起床洗漱,她想着温凛定是去处理关于陆丰的事情了。
因为昨日她在推理那些东西的时候,温凛没有否定。
她了解他,如果她当时说错了便不是那个反应。
可是,陆丰和张千石,这两人若是各在一处倒也罢了,温凛等着陆丰自投罗网,万一被张千石也摆了一道呢?
无论如何不能遂了张千石的意。
这般想着,她已经洗漱好,朝院里走去了。
院子里,周离正一身凛然之气地站着,见萧令来,拱手作揖:“夫人。”
此前都是称呼殿下的,来了这儿之后,为了保护萧令的身份,是以一盖能让人联想到她身份的称呼通通省略。
萧令颔首,但也不免生出疑虑。
若是寻常时候,周离都是守着温凛的,此番他就这般站在院中,显然是受了温凛的命令,也就是说,温凛觉得可能有事发生。
过不了一会儿,竟是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院子外走廊上过来,她手里提着个食盒,行路没有半分不适合犹豫,就那般自然地走到萧令跟前。
“夫人。”她唤她。
萧令颔首以示回应。
原以为昨日说了那般重的话,江雪今日会觉得没脸见人,便不出现了。
事实上,萧令能从她自然松弛的表情当中看得出来,她并未受昨日之事的影响……这女子,倒是让人意外,想来这也是张千石半点名分都不愿意给她,却还是由她掌着府中相关事宜的缘由吧。
江雪身段娇柔,将手中的食盒放在院中桌案上,一边素手打开食盒,一边道:“夫人,这是祁州特色小吃,府中厨子刚做的,夫人尝尝合不合口味。”
萧令看了一眼,食盒中分作三格:一格是黄米枣糕,祁州本地做法本是用粗粮磨粉,干硬耐放;一格是羊肉脆饼,北地常见的行军干粮;最后一格是牛乳酥,本是草原上的吃食。
她伸手拿起一块黄米枣糕尝了一口,眉头微微一动。
这枣糕并非完全北地粗粝的做法,而是加了蜂蜜和牛乳调和,让原本干硬的口感变得绵软香甜,竟隐隐有几分上京城里“桂花糕”的影子。
她又尝了一口羊肉脆饼——酥脆依旧,但内里裹的肉馅剁得极细,还拌了香料去膻,咬下去汁水丰盈,全无北地那种干柴的口感。
萧令一边咀嚼着,一边看着江雪。
看得出来,她是个有心人。
江雪眼眸莹莹,半分都没有因昨日的谈话而心生怯意,反而有些坦荡。
“夫人,口味可还行?”
萧令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特制的羊奶茶,倒是半点膻味没有,反而透着浓浓的奶香味。
她吃完,拿过巾帕轻轻擦了擦嘴。
“江雪。”
“夫人?”
“昨日你说,想跟我们去上京?”
江雪愣了一下。
她确实在讨好萧令,因为她很清楚,萧令是目前她唯一能突破的地方,只是她没想到萧令这么快来问她这个问题。
快有快的好,能拉她出泥潭,不管后面是什么,她决不能放过这机会。
江雪扑通一声跪下:“想,民女做梦都想,还请夫人成全。”
萧令点了点头:“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去上京,但……是有代价的。”
“江雪甘愿。”
萧令笑笑:“我还没说是什么代价,你便愿意了?”
江雪的脊背挺得非常直,眸色坚决。
“是,民女想要回上京之心如此,甘愿为夫人赴汤蹈火。”
那一瞬间,萧令又恍若看见了她的皇姐,只是她的坚韧比皇姐更为锋利。
萧令道:“很好,我就喜欢同聪明人打交道。”
说着,萧令伸出一根手指一勾,江雪便起身朝萧令的位置走去,俯身靠近。
萧令凑近江雪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江雪的眸子慢慢睁大,最后看了萧令一眼,颔首。
周离在远方,手中把玩着一根枯枝,眸色却一瞬不瞬看着这两个女子。
主君说过,这江雪不是个一般的女人,若她接近殿下,他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必要时动手让她不再出气。
可眼下的情形却像是相熟的两名女子在说悄悄话,任周离如何都无法想象这两人的关系竟是主君口中说的“要特别注意”的情况。
待江雪离开之后,萧令朝着周离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周离丢了枯枝,拍了拍手中的灰尘,走上前去。
“殿下可有何吩咐?”
萧令看着江雪背影离去的方向道:“今晚,看着她。”
周离:“是。”
萧令又问:“陆遥如何了?”
昨日为了让陆遥能看清楚江雪,萧令也算下了猛药。
那句话是江雪自己说出口的,陆遥无论如何无法找旁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