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怯生生地看了温凛一眼,只见他整个脸都沉着,这才明白坐在堂中那种阴沉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了。
她的头低得更下了,回:“是。”
待几人酒足饭饱之后,便各自走向自己房间。
走到半路,萧令忽然想起来一个事,转道去了江雪的房间。
甫一进入房间,萧令便在床边落座,又从袖中摸出那个黄杨木的鲁班锁,放在桌案上。
她用下巴一指,抬眸看向江雪:“你会玩这个吗?”
江雪上前一步,从桌上拿起鲁班锁,仔细端详了一番:“回殿下,奴婢……试试。”
萧令站在一边看着江雪拆那个鲁班锁,一边又问了一些问题,两人边聊边拆,鲁班锁竟是完好地一片片拆下……
拆到一半,萧令忽然来了兴致:“或者……本宫试试?”
江雪将手中的鲁班锁捏着其中一处递给萧令:“殿下,这锁具非同寻常,若是不小心,或会划伤指尖。”
“好。”萧令说着,从江雪手中接过。
在接过的一瞬间,锁具中竟是真的划出一枚钢针,一下便划伤了萧令的指头。
“殿下!”江雪问,“要紧么?”
萧令将指头塞进口中嘬了一口,道:“还真不是个简单的玩意儿。”
这东西是温凛送给她的,怕是连温凛自己都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样的乾坤。
待江雪复原此锁之后,萧令又从手上拆下温凛送她的袖箭,递给她。
“这个是袖箭,但是因空间缘由,如今只能发射三支箭。你能不能给它改一下,变成六支或者更多?”
江雪细细观察了一番,道:“此袖箭设计精巧,若是以寻常方式,三支最多。但若是我能在中间缝隙处再加改动,前面三支射出,后面三支自动移上来,应是能做成六支……殿下,民女需要时间。”
“好。”
天色沉寂,清瘦的蛾眉月已挂在星空,浅淡的月光如薄雪一般轻轻覆在房屋瓦舍之上。
时间不早了,萧令想着也该回了,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你放心研究吧,莫要有任何负担。”
江雪应声称是,提起灯笼便要送萧令。
萧令拢了拢披风,对江雪道:“本宫自己来即可。”
于是从江雪手中接过灯笼,在客房走廊上漫步走着。
皎月送行人,不一会儿,萧令便来到了两人的房间门口。
嫩白莹润的手在房门上敲了敲,里头没有动静。
莫不是他不在?
这般想着,她的手腕一用力。
“吱嘎——”
房门被推开。
萧令抬步进去,里头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
而温凛一身银白色竹纹竖领长袍,正斜斜地靠在榻上,骨节分明的手中把玩着那块质地高润的温氏家主玉令。
那玉令在他手指骨节上来回转动,跟生了心窍一般听话,看似要掉下来,实则依旧攀着他的手,粘着他的指关,不肯跌落。
许是玩得尽兴,他连眼皮都没抬。
萧令关上门,走到榻边,又将手中灯笼放在一边,寻了个椅子坐下。
他们两人,一个是三珠公主,一个是当朝枢相,身份摆着,旁人的眼睛都瞧着,总是这样不合也不是个事。
她看温凛饶有兴致地把玩玉令,轻声问道:“今日怎么歇得这般早?走不动了?”
温凛没看她,只“嗯”了一声。
萧令凑近了些:“莫不是腰伤复发了?”
温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转着那块玉令。
萧令顿了顿,又问:“那明日我们什么时辰赶路?”
温凛看着那块玉令在自己指间转了一圈,才开口:“不知道。”
萧令看着他,忽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该不会是今日风大,在外头吹坏了吧?”
不过一句玩笑话,他没回,她便收回手看他。
回想到在祁州的点点滴滴,两个人之间一直是温凛毫无权臣的样子,萧令倒是还被动一些,从未有如今这般光景。
萧令凑到他眼前:“景行,你不会是还在为我带江雪的事不高兴吧?”
这都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了。
玉令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倏然归位到食指和中指之间。
“你瞒我。”他终于又说了三个字。
萧令愕然:“我瞒你什么了?”
温凛依旧看着她,眸光淡淡的,也不去摆弄那块玉令了。
萧令这才反应过来,温凛说的是那一日她明明答应了不带江雪,结果却还是跟江雪达成了交易,不然江雪有这个胆量来追马车?
这么一想,原本还带着些调笑的意味就被彻底收住了。
哎……不过就是江雪跟着来的事情他都如此介意,若是让他知道眼下江雪在拆他送她的那个鲁班锁,又不知要闹什么呢。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带她是有原因的。你记得她来追马车时候的那件衣服吗?我曾经将那件衣服的袖子撕了一半下来让她复原,谁知她真的复原了,针脚细密,连花纹都对得上。”
“我见过宫中的绣娘,便是最顶级的也没有她这手艺。”
温凛轻嗤一声,没做声。
萧令继续说:“她还同我说,她那双手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敏感,便是机括之术也略懂一些,甚至能感觉到极其细微的变化,于是……”
她顿了顿,杏眸闪闪望着温凛。
温凛原本垂着的眸子忽然闪了闪:“于是你将我送你的东西给她了?”
“枢相英明!”
“……萧华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