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警觉:“何人?”
偏要在这种时候。
使了个眼色,灵江过去开门。
一开门,便看见李剑躬身站在门口:“殿下。”
灵江斜睨一眼:“是你?你不好好守着你的小书房,来这里作甚?”
“灵江姑娘不欢迎?”
“我去小书房,李剑兄弟似乎也不欢迎。”
李剑嘿嘿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只锦囊给灵江:“这东西交给殿下,就说主君有回信。”
萧令接过锦囊,打开一看。
字格方圆,同他以往所写的左手字右手字都不相同,透着写纯朴的认真劲。
但只有两个个字——“已见”。
萧令一愣,“已见”?见什么了?
手指又搓了一下,原来底下还有一张纸,上书——“花落襟怀,卿可待否?”
萧令几乎能想象温凛在百忙之中看到她那句桂花开了,脑海中忽然飘来一幅画,想象着她站在桂花树下看那一枝新开的小桂花,一朵小小的桂花倏然飘落,掉在她的衣襟上。
她下意识笑了笑,看看那只已然窝在书房猫窝当中的吞吞,提笔又回——“今日吞吞在你书房睡了一整晚”。
温凛翌日一早便收到萧令信笺,展开一看,刚要提笔回,张秦便来急诏。
他搁下笔,跟着张秦去了萧珏那儿,又是一日。
另一边,看完温府账册的萧令路过小书房,看到李剑在,素手一摊:“信呢?”
李剑挠挠头,“殿下,今日主君未曾送信来。”
想了想,又好意替温凛解释了一句,“许是忙。”
萧令进入小书房,提笔写下什么,又叠好装入锦囊。
半刻钟后,出门,将锦囊交给李剑。
李剑一摸,这锦囊里头的东西还蛮厚的,可见殿下宽厚,并不同主君计较,便笑意盈盈接下。
待送到枢密院,温凛接到锦囊,才忽然想起昨日事忙,竟是忘记回她了。
拆开锦囊,好大一封书信。
李剑忍不住在温凛面前夸萧令:“殿下果然是个不计较的性子,昨日主君并未复信,殿下已然回了这许多。”
温凛抬眸看了李剑一眼,眼神中带着些淡淡的冷意,“你果然不了解她。”
李剑一愣。
而后看到修长的手指缓缓将信笺展开……
巨大的一张信笺上,赫然出现一个大大的字——哼。
李剑看到这个字几乎憋笑憋出内伤。
***
三五日时间很快过去。
这一日,萧令带着灵江坐马车外出。
上京城中有一家名唤“藏书楼”的书铺,里头书目齐全,足有四层楼高,登高而望,触目便是长街繁华,自成一景。
谁知路过荣军汤饼铺,便见前头围了一群人。
只见橘红色军服的缇骑们,手持锁链,身配腰刀,照着手上的单子,一个个地从荣军汤饼铺将人带走。
人群中免不了窃窃私语。
“这些官爷是哪里来的呀?”
“听说是枢密院的,来这里拿人……诶,你看你看,就是他,那个买菜的,平时来我这儿买小菜的时候没看出来是北翟人。”
“还有你看他,这个人老来我这儿买口粮茶……你说这北翟人也喝茶吗?”
“……这案子说是走了一段时间了,之前错抓了四殿下的贴身侍女了。”
闹哄哄的门口,不断有人被戴上锁链,从人群中穿过。
最后是一个少了一条腿的人,拄着拐杖,艰难地朝外头走着。
他头上包着一块布白,刚一出门口,被天光一照,那双眼睛便下意识地眯了起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人群的嘈杂他好像没听到半分,反而朝着老掌柜行了个礼。
汤饼铺的老掌柜实在不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拉住缇骑的衣袖。
“官爷!官爷明鉴啊!章强他是个苦命人,为了咱们大宸才落得这般田地!他耳聋嘴哑,一条腿也丢在了战场上,老婆孩子都没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细作啊!求官爷开恩,再查查吧!”
围观百姓闻言,开始恻然。
“一个又聋又哑的瘸子,能干什么?”
“枢密院办案,也不能冤枉好人啊!”
“他可是打北翟残了的英雄!”
缇骑没有半分动容,脸色冰冷:“枢密院办案,自有章法。”
有胆子大些的,回道:“枢密院位高权重,枢密使温相乃是大宸第一世家家主,还娶了大宸嫡公主,成了驸马。”
“难不成是驸马爷在给公主报仇?”
阴阳怪气,一时间竟是将百姓带偏了,指责枢密院滥用职权。
群情一时激愤,周离眉头紧锁,正欲开口镇场——
“!@##%%^&(&^%#!!”
一声清脆而带着异域腔调的清叱,如同惊雷,骤然在人群中炸响。
只见那原本耳聋的章强忽然朝着声源转过头去,神情复杂。
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大声道:“北翟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街角,车帘掀起一角。
一道清丽的身影从马车上缓步而下。
她身着月白色衣裙,外罩一件浅金色披帛,墨发如云,步摇轻晃。明明是寻常打扮,可往那儿一站,周遭的喧嚣便自动退避三舍。
她走到章强面前,停下脚步。
红唇微勾,“掌柜的不是说,他是个聋哑人么?怎么我随口说句北翟话,他倒听得这般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