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凛挥挥手:“她应当不会来吃了,撤了吧。”
下人小心翼翼:“那家主,要不您自己用些?”
温凛挥挥手,闭上了双眸。
“是……”
萧令离开军牢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天色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
外头备了步辇,灵江伺候萧令上步辇。
***
夜色渐暗,枢密院的灯还亮着。
温凛一直埋身于朝务当中,一个侍从进入,在温凛的值案角上放了一盏油灯,而后缓缓退下。
白日里,枢密院讨论了大宸对北翟的边防策略。
几个副使分成两派。
一派主和,觉得眼下南边已经不甚安稳了,此番对北翟自然应该以安抚为主。
另一排主战,认为北翟乃蛮族,安抚之策行不通。
争论之后,众人下意识纷纷看向坐在上首的枢密使。
只见温凛看着主和派,神色冰冷:“北翟去年南侵三次,一次比一次深入。诸位觉得,他们是在求和,还是在试探?”
主和派沉默。
又转头看向主战派:“十年前先帝与北翟议和,换来三年太平。三年后北翟撕毁和约,边关死伤过万。这个教训,够不够?”
主战派亦是沉默。
双方一时之间看不懂枢相的态度,高下无从辨别。
温凛顿了顿,继续道:“我的态度很简单——和可以谈,但要用他们打不动的时候谈。现在谈,是求他们不打。等他们打不动了再谈,是他们求我们停。”
一番话,众人了然。
北翟狼子野心,一直侵扰大宸,温凛是想寻机将他们打服为止,所以,是一种有底线地打。
可是,有底线地打,亦是打,他主战,半分都不信北翟发出的求和信息。
此刻,他便在值房周密部署方案。
周离推门而入,轻道:“主君。”
温凛的笔一顿,头也不抬:“说。”
“殿下她同章强谈了挺久的,我们的人不能离得太近,只看到章强的态度由硬转软,似还说了些北翟话。殿下离开的时候,是带着一张纸离开的,并且殿下状态不算很好。”
温凛抬眸看向周离,用眼神询问“状态不好”具体什么意思,是他怕的那个意思么?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起来,便被温凛压下。
周离道:“身子发虚,在甬道上靠了一下。”
温凛垂眸:“知道了。”
片刻后,又问:“她……还在宫中吗?”
他想问的是,她不来枢密院吗?
他一直在等着她,等她从军牢回来,自己来跟他说她为什么非要亲自去军牢问章强的事情,也许理由有旁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那个人。
还有一层意思,温凛自己压着不敢去想。
不知为何,他总隐隐觉得凌匀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万一凌匀“死而复生”,萧令会作何选择,他温凛自己又该怎么办。
但这种念头总是在即将上来的瞬间便被他自己给巧妙地压了下去。
周离看着主君依然心性颇定地坐着,甚至还一如既往地在折子上写着什么,只轻声道:“殿下离开军牢之后,去了一趟七殿下那儿,如今回府去了。”
很好,竟是不声不响,半分都没解释,便回府了?
昨日两人才那般交付,今日在殿外不理他也便罢了,竟是半分都不来同他说?
吃干抹净,便将他丢了?
岂有此理。
他将手中狼毫阁下:“回府。”
生气是真的,可这种气的内里不知裹了什么,让他如此急迫。
就像是溺水之人,寻了整整一日,终于寻到了一个可以呼吸的地方,明明迫不及待,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心中压抑不住喜欢,又嫌水太冰凉。
***
萧令回到公主府,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眼前放着的是章强写的那份名单,只肖她细细梳理,便一定能发现蛛丝马迹。
可她眼下并无这个心思,满脑子都是温凛的神色。
她应该去看看他,他既已允许她按她的方案行事,她至少在态度上应当缓和一些。
依稀记得,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母后对付父皇是很有一套的。
每每父皇不高兴了,母后便会去哄他。
说是哄,其实不过就是主动去寻父皇而已,即便如此,父皇依然受用。
所以,她也应该依葫芦画瓢,主动去寻温凛吧。
这般想着,便主动起身去了衡鉴院小书房那儿。
萧令到了不过一刻钟,温凛竟是也到了。
尚未进门,便闻到一股酒味。
原本沉着的眉头竟是莫名舒展了几分,憋着的一肚子气,松散了一些。
她在等他。
比他自以为的,要更在乎他。
他推门而入,见萧令乖乖地坐在他的椅子上,双手环抱着双膝,桌案上放着一瓶酒,酒瓶子已经打开,显然已经被她系数裹入腹中。
她就那样把自己缩在他的椅子上,毫无防备地等他。
听到动静,她抬眸看他,展露了一个笑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