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不敢说,若是说出来,便是连眼前的这点念想都没了。
她缓了缓语气:“这几日你日日心不在焉,本宫念在你对皇姐一往情深,没有责怪你半分。但你不了解江雪,莫要先乱了心神。她来上京之前没有见过你,也并不爱你,你自己不能先陷进去。”
沈知白一愣,原本闪烁的眸色暗了暗,而后恭谨道:“殿下教训得是。”
萧令扶着额头:“明日我们还得尽早启程,你先下去吧。”
“是。”
所有人都走了,书房出奇得安静。
萧令趴在桌上,看着灯油闪烁跳动的火苗发呆。
每次谈到江雪,便会想起她同皇姐那般相似的长相。
自然,亦会让她想起温凛和凌匀。
吞吞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从猫窝当中起身,伸了个懒腰,朝着萧令的方向走去。
转头看向吞吞:“吞吞,睡饱了?”
吞吞“喵呜”一声,跃上萧令膝头,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她摸着吞吞柔软蓬松的毛,取出一张纸,开始作画。
不过寥寥数笔,画中人的眉眼轮廓已经逐渐清晰。
萧令微微勾唇——若是不识,两人当真像,可真的相处日久便不难区分。
温凛的眉目整体的感觉是内敛的,表面克制,却透着一股子澎湃之力,像是寒冰下汹涌的暗流。
凌匀的眉目却是张扬的,有什么便是什么,还要再添几分桀骜,像是雪原上翱翔的鹰。
她的笑意深了些,又将画中人的轮廓给补全了。
良久,才满意地搁下笔。
是温凛。
那个在小书房中,被她闹腾的时候,依然眉眼沉静的男子,像在雪山顶难得见到的一株绿茶,采收泡开之后,自带冰冷的香味,缠绵袅娜,又近又远。
她看了一会儿,将画搁着,起身,吹灭了书房的灯火,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丫鬟们早已侍候在侧。
如常宽衣、洗漱、上床躺好之后,便遣了丫鬟们出去候着。
实在乏累。
她的眸子便那般盯着窗外的月色,脑子依稀觉得应当要寻个合适的时候在离开。
如此昏昏沉沉当中,她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
她自嘲地一笑,莫不是自己鬼迷心窍,竟闻到了他的味道。
但不过一瞬,便意识到不对。
这味道太真了,反而迫使她瞬间清醒睁眼。
果然,温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萧令一愣,心中不免一紧张,哑着嗓子:“你是何……如何出现的?”
温凛说:“如何?关心我如何出现的,不关心我为何出现?”
这话听得萧令自己都想笑。
温凛的功夫有多好,她这么个门外汉并不十分清楚。
但他能一个人将她从雪狼山上带下来,并且让她一只活狼都没看到,功夫自然深不可测。
她饶有兴趣撑起半个身子。
温凛下意识上前,扶起她,又在她身后放了个垫子。
她好脾气地配合道:“那你为何出现?”
“来看你。”他将她一缕头发捋到耳后,眼底都是柔情,“……昨夜闹得那般厉害,今日身子可还爽利?”
并不爽利,不然也不会不去上朝了。
“还行。”她答。
“还行?”他的眸子黑如深渊。
来回折腾,萧令已然能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了。
“别闹我,我还要休息。”她轻轻一笑,缓了缓,问,“不是说今日枢密院很忙吗,怎么有空回来?忙到何时?”
“刚忙完便过来寻你了。”他回,语调温柔,“总想着来看看你,对那些奏本下手快了些。”
不是因为他急着来寻她,也不会知道原来她正想法子要去江淮。
方才在书房她说的那些,未尽之言,在场众人没有人听懂,偏偏温凛一个被动听墙角的听懂了。
她要“等”,等什么?等的便是他的不在场。
她总是……护着自己那一块的东西,不让他碰。
可他神色上半分都看不出来,“不闹你,抱抱你,成吗?”
萧令点头应允。
只是,两人都血气方刚,哪里是一句“不闹你”便顶得住的呢。
刚躺上床,闻着对方的气息,便已是忍不住凑近了。
他抱着她,整个人柔柔软软与他贴合着。她的肌肤就那样贴着他的,内敛又张扬,惹得温凛喉头发紧。
……再没有比这种时候更难熬的了。
他真想给自己来上一拳,方才怎么脑子抽了,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萧令感觉到他不甚稳的气息,微微从他胸口探出脑袋来,长睫眨着,扫过他喉结处的皮肤。
温凛只觉更是难熬,抱着她的双手不自觉一紧。
偏她温软的声音从喉结处蔓延向上:“景行,你睡了吗?”
温凛倏然睁开眼睛:“没有,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