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道:“不方便透露姓名,娘子只需知道,苏氏钱庄没有本公子取不出来的银票。”
此言一出,无异于惊雷。几乎是明示他与苏氏钱庄关系匪浅。
蒋氏心下骇然,面上却不显,只是上下重新打量了一番沈知白。
只见他气度从容,确似富家子弟,但更令她在意的,是他身旁那位夫人。
那通身的气派,娇嗔中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仪与疏离,绝非小门小户能教养得出。
说穿了,那是自小便用银两和权势供养出来的,一般人根本学不来。
……莫非,遇上真佛了?
此次囤积的那些粮食,若是能直接卖给苏氏,再由苏氏这条线卖给朝廷,不是正好能消化么?
只是,这几人的身份得好好摸一摸。
蒋氏眼中精光连闪,脸上笑容愈发殷切,却只是道:“公子豪气!这货,妾身定为您留着。只是这等大事,还需禀过外子定夺。几位初来乍到,不若先在江淮游玩几日,容妾身安排?”
这便是要晾一晾,查一查底细了。
萧令立刻蹙起黛眉,扯了扯沈知白的袖子,娇声抱怨:“夫君~你看嘛,都说苏氏名头响,我看也不过如此。连批生丝都这般啰嗦,无趣得紧。”
沈知白拍拍她的手,满眼宠溺地看着她:“你不是喜欢玩乐么,此番也算是这位夫人给机会了,咱们好好乐上一番,你不开心?”
旋即转头对蒋氏道:“你便去禀报吧,内子性好游乐,正好领略一番江淮风光。三日后,我等再来叨扰。”
说罢,携着萧令,带着灵江,洒脱离去,对那几筐价值不菲的上等布货,竟是毫不留恋。
他们一走,钱夫人蒋氏脸上的笑容便收敛了,低声对心腹吩咐:“去,给我盯紧了,看他们住哪里,每日做些什么。再派人快马去查,苏氏近来可有嫡系子弟外出?”
这边蒋氏急着摸清门路,那边萧令三人便在江淮地界,上演了一出极尽奢靡的戏码。
第一日,他们包下了江淮最负盛名的“望江楼”顶层整层,宣称不喜打扰。
当日午膳,便见店小二流水般送入时价五十两的一尾三斤重的清蒸长江睡鱼,一坛窖藏五十年的女儿红,一道用奇珍异雀的舌头秘制的“玲珑舌羹”。
入夜,他们又登上了最华丽的画舫“不系舟”点名要了江淮第一琴姬柳依依单独抚琴三曲,赏银一百两,只为博夫人一笑。
第二日,萧令“偶然”路过“玲珑阁”,看中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掌柜报价两千两,沈知白眼也未眨,直接从怀中取出银票付讫。
随后,他们又去了“云锦庄”,将店内新到的三匹霞影纱、两匹云雾绡尽数买下,花费五百两,只因萧令说了句“这料子做夏日里穿的披风,想必不沾尘”。
第三日,他们径直去了江淮最大的马市,沈知白为萧令挑了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西域宝马,价值一千两。
萧令却只骑了一圈便腻了,嗔道:“这马儿好看是好看,颠得我骨头疼,还是坐船舒服。” 沈知白便笑道:“那便不要了,明日我们去看船。”
这三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钱府的眼线如实回报。
可这边注意力被“苏氏夫妇”吸引,却无人注意到,每每入夜,便有一穿夜行衣的女子潜入钱府,仅仅三日工夫已经将钱富屯粮之地给摸了个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河东相郡。
周离一人一骑匆匆朝着相郡郡府衙门而去。
“吁——”
马儿尚未停稳,周离已翻身下马,风一般朝书房奔去。
“主君,刚收到的飞鸽传书,殿下人在江淮口。”
温凛执笔的手一顿。
连日处理流民和修缮事务,他的下巴已长出了一层细密的胡子,容颜瘦削了些,只有那双凤眸,虽然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却依然清矍有神。
他手中不停,“知道了。她是以何身份出现的?”
周离道:“伪装的身份,是皇商苏氏子弟。”
“苏氏?”
温凛一愣,苏氏这一代并无适龄嫡女远游。
像是随意感慨了一句,“她冒用此身份,未免不妥。”
话音未落,他敏锐地捕捉到周离垂下的眼睫,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有难言之隐。
他声音沉缓:“把话说完。”
周离感到头皮发麻,声音艰涩:“殿下……并非以苏氏小姐的身份示人……是、是以苏氏少夫人的身份。”
“少夫人?”温凛蹙眉重复了一遍。
见周离无话,他又缓缓站起身。
“如此说来,她身边,该有个‘夫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