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素手划过她柔嫩的肌肤,开口道:“我叫水,洗洗吧……身上都是汗。”
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不敢”的念头。
不敢深想,哪怕某个念头叫嚣着要从他脑海中跳脱出来,还是被他自己死死按住。
***
当朝枢相来到江淮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不过一天的工夫,温凛的案头便堆满了邀请他参加接风宴的函。
萧令刚起床,便见温凛拿着一本装饰精美的东西给她。
“什么?”
萧令疑惑着接过,打开一看,原是淮州巡抚为温凛设的接风宴。
请柬上写得很清楚,“恭请枢相并尊眷。”
她看着他:“你要去?”
温凛没有点头,却依然看着她。
萧令又问:“让我一同去?”
他不答反问:“难道你不愿意吗?”
萧令眨了眨眼睛,忽然便笑了,连带着拿着请柬的手都抖得停不下来。
“笑什么?”
萧令一手扶腰,拿着请柬的那只手挥动着:“哎哟不行了。”
温凛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好好说话。”
萧令说:“堂堂大宸枢相,这是吃不住旁人以为我是‘苏少夫人’,急着拉我赴宴,要给自己一个身份么?”
“你还说。放着好好的温氏宗妇不做,偏做那什么苏少夫人。”他拍了一下她的小脑瓜,“难不成,让大家继续误会你?”
萧令收了些笑:“旁人误会便误会了,与我何干。”
“所以……你同我成婚之前,上京城那些对你的谣传,便是因了你自己的不在意吧?”
说的是她养面首写艳诗的谣传。
她说:“当年年轻气盛,同父皇对着干罢了,正好有人想踩我一脚。”
他的声音忽然就冷了下去:“傅氏。”
温凛下巴抵在她发顶:“我可以做得很干净。”
萧令摇了摇头:“我自己来。虽然这条鱼滑得很,但我已经围住它了。”
他微微一笑:“好。那我们这位技术高超的小渔夫,要不要同我去看看,这淮州官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此话倒是有理,萧令颇有些心动。
可若她以温少夫人的身份去,这淮州官场便知她是当朝嫡公主了,他们会更加谨慎,更不敢暴露。
再者,钱氏夫妇不是信不过她这个苏少夫人,甚至派人来取他们性命了么,她如今毫发无伤地出现,她的深色必定精彩纷呈。
萧令走过去,靠着温凛:“我自然愿意去。但有一个条件,我得以……”
“不行。”温凛打断她。
萧令睁大了眼睛道:“我还没有说什么呢?”
温凛笑了笑,忒勉强:“你想带着沈知白,相继续同他扮演‘苏氏夫妇’。并且有了我这个身为枢密使的苏氏亲属在场,他们更不会怀疑你们的身份。”
萧令看着他,忽然把脸凑近了些,盯着他的眼睛看。
温凛往后让了半寸:“做什么?”
“温景行,”她压着笑意,伸手去捏他的脸颊,“你是吃醋了吧。”
温凛抓住她作乱的手,别开脸:“没有。”
“没有你耳根红什么。”
他转回头看她,凤眸微微眯起。
萧令识趣地收回手,但嘴边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温凛叹了口气道,“萧华瑾,你是当真半点不考虑我的感受了是么?”
萧令靠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可是我想自己试试,我刚刚想到一个法子。”
温凛将她推开一些,又望着她莹莹的眼眸,忽然发现那些想要拒绝的话,竟是如鲠在喉。
“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他又将她揽回,下巴顶在她的发顶,吐息温柔:“让沈知白换个身份,不要扮你夫君。账房先生可以,表弟也可以。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扮你夫君。”
萧令抬眸看他:“那岂不是露馅了?”
温凛在她眉心吻了一下:“那又如何?有我在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可是我们假扮得很好,半分没有碰到。”她噘着嘴,不服气。
“半分没有碰到?你们刚到的第一天,还有装船的那一天,怎么回事?”
“……”
“他唤了你那么多声‘夫人’,我看他倒是叫得顺口。”
她抬起头:“诶,你不是在河东三郡吗,怎么知道……”
“好了华瑾,”他打断,“这已经是我能接受的极限了。”
萧令撇了撇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那钱富的那只手?”
“是我。”
他承认得很快,没有半分犹豫。
“可我怎么记得,是我去碰他的手的?”
“那也是他的错,他不知道避开。况且他的眼神不老实,废他一只手,已算是格外开恩。”
“……”
温凛看着她那副不甘不愿的样子,伸手将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顺势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
“不管沈知白扮你的账房还是表弟——你的手,不准让他碰。敬酒不行,扶你下马车也不行。不然,我不确定下一个废手的会不会是他。”
萧令眨了眨眼:“那要是我不小心绊了一跤呢?”
“那就摔着,”他面无表情,“等我过来扶。”
“温景行,你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