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一应摆设同方才并无二致,他扫眼过去,见酒壶的位置动了动。
他缓步走了过去,伸手拿起酒壶,里头空空如也。
又瞥见合卺酒杯下似乎垫着一张信笺纸。
他素手拿起。
只见上头写着——此间不谈风月,只谈利弊。明日辰时本宫自会出现,陪你敬茶。
倒是……讲规矩。
这般想着,温凛脱下帽子放在置物架上,又将萧令放在案几上的凤冠放在帽子旁边,又换了一身墨色常服,走向小书房。
李剑今日是得了允许能吃酒的,小书房门口只有他手下的两个徒弟站着。
见温凛前来,两人对视一眼,称了声“枢相”,而后眼观鼻,鼻观心,内心再是躁动也不便有什么反应。
只是待温凛进入小书房后,两人才互相使了眼色。
不是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么?
他们枢相大人也太拼了,新婚夜不守着美娇娘,却来小书房处理朝务,这也太拼了。
温凛如常坐下,顺手拿过周离给他带来的边防粮草调度文书,开始批阅。
时间过得很快,烛油见底,温凛将最后一本折子批完,放在桌角一摞上,又将笔搁好。
他站起身来,稍稍活动了一下肩颈,朝着窗口走去。
今夜极静,同白日里的喧嚣热闹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还好他早有命令,府中无人敢私闯衡鉴院,不然今日两人这般,怕是早就被人拆穿。
他温凛是大宸近几年官场炙手可热的人物。
温氏嫡子,形容俊美,圣眷优渥,拔擢之速,朝野侧目,文臣形象几乎深入人心,众人恍惚间忘了他其实还是个武艺精深之人。
尤其内力深厚,五感远超常人,即便无意探听,有些声响也无可避免地落入他耳中。
譬如,今夜隔壁公主府的声音。
温凛先是听到几声清脆的杯盏相碰,有人在弹曲,有人在起舞,还有人在斟酒,一片欢乐。
随即是萧令带着些许慵懒笑意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总算是完了。”
一个清朗的男声带着笑意响起,应是那日乔迁宴上那个青衫公子:“殿下今日大婚,怎的还回府叫我们吃酒,枢相他没有意见么?”
萧令淡淡道:“嗯,他喝完酒便去书房处理朝务了。”
几人窸窸窣窣笑了起来。
萧令道:“如何?处理朝务,很丢人吗?”
又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也不是丢人,只是……同是作为男子,枢相这种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确实少见。”
“去去去,”萧令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一些醉意,“什么坐怀不乱,根本就没有‘坐怀’,你们不要瞎讲。”
这么说其实也是不对的。
因为萧令的脑子里很快闪过了她亲吻温凛眼眸的一瞬间,方才原是她主动的,脸色蓦的一下红了。
那人似乎也喝多了,竟有些不依不饶:“真没有?”
“没有。”
另一个人无情戳穿:“殿下,您脸红了。”
萧令咂摸了一下嘴,淡淡回道:“你懂个屁!今日温府的合卺酒,滋味不错,比你们弄来的那些都要强,本宫喝多了而已!”
而后立马有人笑着回:“殿下喝合卺酒,还真的在品滋味?”
萧令道:“不然呢?是酒便有滋味,本宫尝尝怎么了。就像是人就要说话,譬如……再好喝的酒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现场再度响起觥筹交错之声。
片刻后,青衫公子问:“那梨花白,殿下可还喜欢么?”
萧令连连点头:“自是喜欢。不过都被我挥霍光了。”
他回:“改日再给殿下拿些过来。”
“还是你知我。”萧令的笑声传来,带着几分松弛,“对了,明日入宫,那‘三珠宫绶’的章程,尤其是权责之要,你可得给我梳理一遍。”
“是,属下遵命。”
便是在此时,灵江不知端了个什么过来,问道:“殿下,这个盒子是教养嬷嬷让今日晚上给殿下的,您看……”
许是众人喝得都有些多了,不怀好意地互相使眼色。
“殿下,这是什么啊?”
“我们能看看么?”
“滚!”萧令骂了一声,而后又朝着灵江睨了一眼,“烧了。”
灵江:“是……”
见殿下真的有些许翻脸的意思,众人终归收敛了些,互相斟酒,听曲,看舞。
衡鉴院小书房中,听到全程的温凛,眉头沉了几分。
好一个不谈风月。
是不谈风月,还是仅仅不想同他谈?
不想同他谈,还一次又一次惹他?
他温凛便是如此好糊弄的?
下一瞬,薄唇微启:“周离。”
周离闪现:“主君。”
“那事,查得怎么样了?”
说的是让他查“林”的事。
周离道:“殿下周边的人都查过了,那几个男子包括王珩、沈知白、赵清源、顾长生……没有一个人的名字当中有‘林’音的。属下正在扩大范围。”
温凛点点头:“好的。另外去查,今日有哪些人在公主府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