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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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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在咖啡厅的谈话已经被人发现,安宓只觉得叶长宁现在真的很生气,自己应该要离开江城,离她远一点才行。

第四张是一张操场上学生拍毕业照的图片,批注——恭喜你毕业,接下来的人生也希望你过得好。

第五张拼接的是江城机场和海城飞江城的机票,黄字批注——希望她过得好,如果还是很生气,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如果完全不在意……那很好。希望她过得好。

叶长宁的视野模糊的不行,她抬手擦了一下。

气哭了?安宓担心又害怕,想说话,但是刚刚叶长宁让她别说话,于是她掏出另一部手机。

相册后面还有褪黑素和酸枣仁之类的安神物品,叶长宁看不下去,退出去,往下翻,随机点了一张去年的图片。

一连几张药物的图片,批注了每天的用量,叶长宁看的眉头直皱,本来就吃的少,还吃这么多药,把药当饭吃呢?

她正生气,手机弹出弹窗,刚想看看是谁还给安宓发消息,点进去发现是一句[要不别看了?]

她侧过脸,果不其然看见安宓皱着眉担忧的看着自己,手里抱着一部黑色的手机。

“我要看。”叶长宁扁了嘴,赌气一样。

说完又去翻安宓的微信,这个手机有两个微信,她点开原有的那个,置顶有两个。

一个文件传输助手一个自己,但是这个微信号里所有的消息都没有回复,是个僵尸号。

鼻头发酸,视野又变得模糊,叶长宁转一下眼珠把眼泪憋回去,她不想在没把事情说清楚之前哭。

不想靠闹脾气来让安宓妥协,过了四年,她至少用成熟一点的方式。

手机屏幕在两人中间,四年前发的一条条消息就躺在上面,没有红点。

安宓的手握紧了楼梯的木质扶手,垂下眼睫不敢看她。

“什么意思?”

“为什么置顶?为什么不回?”

“为什么照片里那么多我?”

叶长宁的话语步步紧逼,把两个人都逼到悬崖边。

“为什么不和我直接说?”

为什么光问她过得好不好,一点都不说自己过得不好,瘦成纸片人,睡不着觉,腰上还有伤。

那么多药吃了多少?腰伤住院缝了几针?怎么受这么多委屈都不和自己说?以前不是会在累的时候找自己索取拥抱吗?

怎么过成这样。

叶长宁深吸一口气,忍住眼泪,声音却被鼻音黏住:“你怎么过成这样?”

“对不起。”安宓没别的能说的,好像她的靠近总是让叶长宁痛苦,或许她应该找个别的地方,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就像前四年,她可以过着很好的校园生活,也可以过着很好的社会生活,自己不该像个鬼魂一样阴魂不散。

她后退了一步,在台阶上有些站不住了,想要缩成一团。

从重逢开始她就一直在道歉,不好意思、抱歉、对不起,每次见面她都很颓丧,像是被吸干了精力,提不起精神。

叶长宁视野有些模糊,尽量保持着平稳的声音问:“你做错了什么?”

安宓张着嘴吸了口气,低着头一条条的罗列罪状:“我知错犯错,勾引你偏航,践踏你的真心,无视你的付出,让你拥有了很痛苦的经历,对不起。”

她把所有的问题都压在自己身上,把单薄的背脊越压越低,像是等待那根脆弱的脊柱发出断裂的声响,好像这样就可以彻底逃避,完成赎罪。

叶长宁看着她低下头,黑发遮住她一整张脸,蜷着身子,单薄的衬衫被后背的脊柱撑起形状,一个看上去很挤压内脏的姿势。

她深吸一口气,一句话也还是被分成三段才出口:“你这样,你这样,腰不疼吗?”

蜷缩着的身子怔愣片刻,安宓落在腰腹的手下意识摸了摸——为什么叶长宁会知道这个事?为什么会暴露,她的走路姿势,还是下意识摸索的习惯,为什么?

她的大脑有些昏沉,呼吸急促起来,极力压抑着摇摇头。

叶长宁却听见了,急促、断续、压抑,和那通电话一样,她当时以为是普通的呼吸,是不愿对话的沉默。

她拧着眉往前几步,呼吸也急促了几分,颤着声音问:“你,你当初,打电话的时候,哭了?”

那些碎裂的片段在汇拢,快要拼凑成画面,杂乱的毛线球里,终于有一根要挣脱出去。

安宓的身子肉眼可见的顿住,接着快速摇了两下头:“没有。”

叶长宁视野彻底模糊,她用鼻子呼气,终于说出这句话:“你说过不对我说谎的。”

她好委屈,一直很委屈。

没办法再待下去了,叶长宁真的要因为她哭了,安宓撑着身子起身,低着头要转身离开:“抱歉,我还有事。”

她说谎的技术太拙劣,一眼就被看穿,反而还欲盖弥彰的成为查明真相的线索。

“你有什么事?”叶长宁抓住她的手腕,像握着一个骨架子,薄薄的皮肉之下,脉搏急速跳动,一下接一下震颤她的心脏。

“你说,你有什么事?”

“我……”

“你真的要对我说谎吗?”叶长宁打断她的话,她不想听谎话,更不想听拙劣的借口。

她又开始用以前的招数,那种用柔软的话语去让安宓心软的招数,不准她说谎不准她走,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

她只对安宓用过这招,因为这一招只对安宓起作用。

家人会告诉她要坚强,会给她讲道理,只有安宓,会毫无底线的纵容她。

手腕被捏的有些痛,安宓又一次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来的,我会离开江城。”

“你又要去哪里?你为什么总是要离开我?”叶长宁不理解,为什么又要离开她?明明安宓还喜欢她,很喜欢她,为了她毕业回江城。

既然喜欢为什么要分开?

“我总是,让你很痛苦。”安宓压抑着说。

脑海被叶长宁哭泣的样子占满,那些曾经快乐的回忆被阻隔在外,这是一个新的应激反应,月夜下的刀刃和叶长宁的哭泣,反复交替出现,把她的思维能力破坏得彻底。

她没办法给任何人带去正面情绪。

四年前叶长宁在出租房哭,守着紧闭的门一整天,回家了躺在床上哭,哭的眼睛都红肿,嗓子都干哑,现在又红着眼眶要落泪。

心理治疗的作用好像在此刻统统消失,她又开始觉得自己应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我不是因为你的靠近痛苦,”叶长宁的眼泪终于滚下来,断线珍珠一样不停掉,“四年前我因为你的离开痛苦,现在我因为你过得不好痛苦。”

“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只会更痛苦,我会大哭,会嚎叫,会发疯。”她用四年前的真实当做现在的谎言,试图欺骗安宓,试图换安宓一个心软的转身。

尖锐的耳鸣刺破耳膜,和心跳声一起攻击安宓,她有些承受不住,急促地深呼吸,好似一尾因为上岸而濒死的鱼。

许久不见的病理症状好像再次出现,她支撑不住身体,瘦弱的手无力的顺着扶手落下,又把自己蜷缩起来。

她一点都不像一颗球,没有充了气还这么瘦瘪瘪的球。

叶长宁握着手腕的手一直不松开,她看见了安宓手腕皮肤泛起的红色,可她还是不愿意放开。

过去四年的忽视都是假装,叶长宁根本无时无刻都在想她。

害怕在家里空无一人所以搬到寝室,害怕睁眼看见空旷的身边所以习惯眼罩。

她没办法再一次和她分开,昨晚她已经克制了自己,第二次见面,她没办法再放手。

上次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才会让她跑掉,这一次面对面,她不可能再让她离开。

叶长宁经常在“应该去做”和“我想去做”之间做抉择。

6年前,她应该在安老师的教导下认真学习,可她想和安宓更进一步,她不想去做那个应该做的老师和学生,所以她选择了“我想去做”。

她和安宓牵手、拥抱,一步步走近安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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